用泡过两道的碧螺春茶叶再煮水,把白棉布浸进去慢慢染,染出来是极淡的茶褐色,比市面上卖的棕色素雅得多。
后来她拿这法子染了一批手帕放在铺子里搭着卖,销路竟意外地好。
她还记得有个穿阴丹士林旗袍的女学生,买了一条回去,隔天又带了三个同学来。
几个姑娘趴在柜台上挑花色,叽叽喳喳地争论茶色和杏色哪个更配阴丹士林布……
铺子转手之后,这个方子倒没有旁人知道。
“好,就写草木染。”苏韵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勾,略一沉吟,“先写茶叶染和栀子染,这两种最家常。往后还可以写靛蓝、茜草、槐米……够写一个系列了。”
窗外月色正明,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苏韵关了灯回房间躺下,脑子里还在想草木染那一篇该怎么开头:先写选茶叶,再写煮水,再写浸布的火候和时间。
茶叶要泡过几道的才不浪费,水温不能滚,要小火温着慢慢染,颜色才吃得匀。
栀子染更简单些,新鲜栀子皮捣碎了煮水,滤干净渣滓再下布,染出来是带一点黄的象牙色。
她想着想着就笑了。从前临睡前想的都是明天的菜钱、开阳换季缺什么衣裳,如今倒好,临睡前想的是茶叶水怎么染布。
这感觉,真不坏。
*
这天少微放学回来,家里照旧是静悄悄的。她知道,姆妈和长姐估计又在写稿子了。
她轻手轻脚走到客桌前,姆妈正在写的是“苏绣基础针法之滚针与套针的应用”。
少微唇角漾出一个酒窝,她就知道,投稿赚钱这事会上瘾。
她静静看了会儿,待姆妈收笔才打趣道:“姆妈,你之前不是说……针法这些东西,不能往外传吗?”
苏韵点点头:“之前是这么想的。后来投了几篇,收到几封读者来信。有个太太说照着我的法子改了她丈夫一件旧棉袍,省了做新衣裳的钱,给女儿多买了一双皮鞋。”
“还有一个小姑娘写信来,说她阿娘走得早,没人教她这些,看了报纸才知道原来料子要这么挑、衣服要这么改。”
她的语气有些不忍:“我就想,这些东西捂在我手里,也就是我一个人知道。写出去了,能帮一个是一个。左右不过是些基础针法。”
少微低头看了一眼姆妈的稿纸,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滚针宜细不宜粗,起针藏于线内,收针不可露尾。套针之要,在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须留一线空隙,以便第三层嵌入……”
她有种直觉,姆妈往后投稿的针法可能会越来越多,说不定还会收上几个弟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