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郑子安拍了一下大腿,“尤其是那个文明杖,我上回去外滩接我爹,看见一个买办就拄着这么一根,连站着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余有恒接着道:“你看这门还画了旋转门,这不是外滩的洋行是什么?这细节,绝了。”
郑子安点着头,目光移到第三张画上,忽然问道:“这是夸人还是骂人?”
三个人沉默了一瞬。
余有恒想了想:“或许都有吧,夸他留洋有学问,骂他忘了本。”
“那到底是夸还是骂?”郑子安追问道。
欧洋道:“笨!就是让你自己想的那种。”
郑子安又看了一眼画,那只猴子好像得意洋洋地扶了扶单片眼镜。
“反正我觉得是骂。”他嘟囔了一句。
于惜芸也来了,跟着章敏之和王映秋一起。
三人在展厅中央站定,章敏之看了好一会儿画,忽然问:“这谁画的?”
“纪少微。”王映秋秀眉微颦,一想起那日,她心底忽然翻涌起一阵复杂难的情绪。
于惜芸看了看那三张画,嘀咕道:“这纪少微什么来头?还有一周就期末考了,校长还为她心思搞这些……”
章敏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王映秋却知道,她是嫌于惜芸话太多了。
她开口道:“你比校长还懂“全人教育”?画展本身就是一种学业成果的展示与考核。”
“考前一周办展是明德常有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于惜芸想说你怎么帮她说话,可她看了看章敏之的脸色,又看了看王映秋,终究把话咽了下去。
章敏之没再看那三张画,转身往另一边去了。
金克伦是跟几个高二的一起来的。他站在画前看了半天,忽然“啧”了一声。
旁边的人问他怎么了,他说:“这个纪少微,有点东西。”
“什么意思?”
金克伦没解释,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只穿西装的猴子――准确地说,是看了一眼那根文明杖。
他好像在那根文明杖上认出了什么,唇角微微一扯,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确认。
“走了。”话音刚落,人已经离开了。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站在画前,一会儿凑近看笔触,一会儿退后看构图,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
旁边的同学问他:“你到底看什么呢?”
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我在分析这猴子为何如此神气。”
同学愣了一下:“那你分析出来了吗?”
他沉默了两秒:“分析出来了……这猴子比我还会穿衣服。”
同伴大笑,又连忙捂嘴。
蔡济川站在画前看了很久,自自语了一句:“这到底算画得好还是不好?”
他又看了一会儿,决定回头问问赵鸣珂。
张校长站在不远处,看着礼堂里三三两两看画的学生,面带笑意。阳光从拱窗外斜射进来,落在学生们的肩上和画纸上,光影交错。
有教员跟在他身后,斟酌了再三,低声开口:“校长,这画……是不是有点太新派了……”
张校长看他一眼:“新派怎么了?”
“怕有人说闲话。”
张校长爽朗一笑:“办教育,要是怕人说闲话,那就别办了。”
教员不敢再说什么,讪讪退下。
傍晚的时候,看画的人渐渐散了。小礼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三张画还挂在墙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