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惜芸眼眶微微泛红:“鸣珂,你真好!我还以为你会怪我,当初要不是我……”
“其实我心里一直都特别过意不去,没想到你还愿意这样帮我……”
看着她一副自责又愧疚的模样,赵鸣珂安慰道:“都过去了,我们是朋友嘛,本来就该互相帮忙的。”
...这对话有点熟悉,好像片刻之前她和阿微说的话。
不过当时阿微说的是“我们是好朋友嘛”,而她刚才说的是“我们是朋友嘛”。
原来在自己心里,惜芸已经不是好朋友了。
原来嘴上说着不怪,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
于惜芸满怀欣喜地说:“那明天六点,我一定准时在门口等你,你可一定要来接我啊!”
“嗯,我记得。”
离开前,于惜芸又看了一眼那件洋裙,心里满是羡慕与惋惜。
这么好看的裙子,居然要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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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四日傍晚,霞飞路迈尔西爱路的国泰大戏院霓虹灯初亮,对面陆家老宅的铁门敞开,汽车一辆接一辆驶入。
草坪上摆了白色圆桌,紫藤架下留声机放着轻音乐。
二楼阳台垂下彩旗,门房穿着长衫站在路口迎客。
于惜芸站在国泰大戏院门口,看了一眼外墙大钟――五点四十分。
她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没到六点。
她今天提前一个钟头就出来了,只是等电车花了不少时间。
此时陆家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汽车,那辆黑色的是凯迪拉克,去年刚出的新款,上海滩总共没几辆。
旁边那辆深蓝色的是别克,八缸的,虽然不如凯迪拉克气派,但也得七八千块!
于惜芸收回目光,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进明德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家还不错。
父亲一个月八十块,在洋行做事;母亲在布庄帮工,每月也能挣上十来块。
家里还请了一个婆子帮忙料理家务,她平日里想要什么,姆妈也从来没短过她。
进了明德才知道,什么叫“还不错”。
班上同学家里不是做买办的、就是开洋行的,甚至还有不少当官的。
随便哪一家,家里的佣人都比她姆妈挣得多。
起初她还会在心里算账:同学的一件衣服、一双皮鞋,顶她三个月零花。
后来算多了,也就懒得算了。反正怎么算,都追不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是淡蓝色短款收腰布衫,配着一条白色百褶裙。
上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别针――黄豆大小的养珠,不算名贵,却也花了五块多,是去岁生日姆妈给她买的。
脚上的皮鞋是去年买的,六块八,出门前她特意擦了鞋油,擦得亮亮的。
明明出门前觉得还不错的。
但站在这里,看着对面那扇铁门,看着那些从汽车里下来的人,她感觉自己好像站错了地方。
可她不能走,这是多难得的机会!
姆妈在家反复同她说,来这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只要结识一二,对她将来都是好的。
为着这个,她还厚着脸皮去找了鸣珂。
她咬了咬唇,把那点局促不安强压下去,只在原地静静等着。
五点五十分,于惜芸往前走了几步,立在陆家铁门旁的廊下。
她想着待会儿鸣珂来了,一眼就能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