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不过二十来平,很明显被精心打理过,花木繁茂。
几株丁香开得正好,一串串雪白清雅,一旁的茉莉缠绕着花架,几丛栀子绿叶油亮。
院墙一侧几株茶花和晚樱争香斗艳,角落几株白兰、玉簪青叶舒展。
一旁还摆着一套铁艺桌椅。
“这院子……”苏韵轻声喃喃。连日压在心头的纷乱不安,似被这一方小院子暂时抚平。
穿过客厅拱门就是餐厅了,餐厅大约有二十来个平方。摆放了一张红木八仙桌和四张靠背椅子,边上还立着一个带玻璃拉门的碗橱。
老李推开餐厅侧后方的一扇门:“这里就是厨房了。”
少微只见厨房里面灶台锃亮,左侧有一个宽大的备餐台,底下还有两个储物柜。
“这是一楼佣人房,隔壁便是公用卫生间,洗漱淋浴皆可。”
他说着,走向厨房旁一条短过道,推开一扇小门。
说是房间,其实不过八平方米,堪堪放了一张单人木板床和一个小木箱。
看完一楼,老李引路,踏上柚木楼梯。他在楼梯口停下,特意推开一旁的小门:“这里另有一间佣人房。”
少微站在门口,望着这间和楼下一般狭小的屋子,深刻感受到上海居,大不易。
她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在苏州尚且宽宅大院。
到了这里,连家中忠仆能拥有一间独属的八平米,竟已算得上是“心思周到”的优厚待遇。
但这只是开始,往后打起仗来,法租界的房子何止寸土寸金,普通人根本租不到。
二楼有三个房间:主卧、次卧和书房。主卧二十五平,宽条木地板光洁。
屋内已安置了一张雕花双人木床、一个双门红木衣柜和一张带椭圆形镜子的梳妆台。
次卧十八平,书房约十五平。
次卧放了榉木架子床和三门衣柜,略显紧凑。
书房临窗摆了一张书桌,除此之外唯有一张小榻,倒显得宽敞。
二楼另有一个卫生间。
少微推门便是一怔黑白棋盘格地砖之上,铸铁爪脚浴缸配着黄铜龙头。
在满墙白瓷砖的映衬下,散发着跨越时代的质感,令她恍惚间梦回现代。
楼梯顶再往上便是阁楼,她探头看了一眼,阁楼约莫二十平,角落还装了冷水盥洗盆。
“这房子煤气热水是现成的,随时能用。”老李的话里带着一份骄傲。
“我家老爷常说,住家过日子,舒心最要紧。您想,冬日里能随时洗个热水澡,这多方便。”
苏韵一眼就相中了这房子,她悄声问老李:“这房子月租多少?”
老李摆摆手:“这我可做不了主。”
“那上一任租客月付多少?”
老李低声道:“上一任租客是个大学教授,因为调任搬走,他当时月付五十二大洋。”
“不过……老爷最看重租客是否本分,合眼缘的人家,价钱可以再商量。”
五十二块大洋!苏韵心头一沉,她将少微拉到客厅角落:“乖囡,这房子一个月竟要五十二块大洋!要不还是看些便宜的吧……”
听到这个价钱,少微并不意外。
“姆妈,上海和苏州不一样的。我刚看报纸,一个六七平的亭子间,一个月都要八到十块。”
“我们这一大家子人,最少也得寻个一上一下的房子。地段好些的,一个月四十块是跑不掉的,可能还没有煤气热水。”
苏韵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少微把母亲带到窗前:“何况这里是法租界,隔壁就是巡捕房,这地段千金难买。”
苏韵道:“这房子好是好,可……”
少微知道母亲已经被说动,趁势道:“这一带住的都是体面人家,我们初来乍到,总要选个没人敢欺生的地方。”
“他说五十二块就五十二块了吗?我们可以跟他讲到四十五嘛。”
“乖囡,你有把握吗?要是四十五块,倒也租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