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科老师把人带到旁边谈话室,护士站前围着的人慢慢散开。
顾临把手里的转院资料交给医务科,转身回办公室。
下午,icu那边打来了电话。
那位外院转来的病人最后还是在icu稳住了第一关,升压药慢慢往下调,尿量也在一点点回来。
命保住了,但后续还有感染、吻合口和再出血风险,并且还留下了很多不可挽回的后遗症,可能需要终身透析。
几天以后,海城下了一场小雨。
之前他把修改完的一页复盘发给秦正鸿后,对方只回了两句话。
看过了,下周去海城,有时间到附一。
秦正鸿这种级别的人,说“有时间”,就是真的看有没有时间,未必会来。
那天上午,林寒川接到郑清远院长电话时,顾临正在办公室补材料。
电话挂断,林寒川抬眼看向他。
“顾临。”
顾临停下敲键盘的手。
“主任。”
“跟我去一趟行政楼。”
林寒川把手机放回口袋。
“秦院士来了。”
行政楼比病区安静很多,电梯一路上行,到顶层时,走廊尽头的会客室门半开着。
郑清远和周启山正在和秦正鸿说话。
秦正鸿穿着一件深色外套,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听见敲门声,他抬头。
“来了。”
“秦教授。”
郑清远看了眼时间。
“秦院士下午还有会,时间不多。”
秦正鸿摆了下手。
“十分钟还是有的。”
会客室旁边有一段连廊,靠着窗,外面能看见半个院区。
秦正鸿没有去会议桌前坐,只站在窗边,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顾临。
“你那一页。”
顾临接过纸张翻开,就看到秦正鸿在关键位置画了线,还有几句很短的批注。
顾临目光扫过其中一行。
判断链清楚,能看到现场问题,不是事后追责思路。
秦正鸿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对优秀后辈的赞赏。
“写得很好。”
秦正鸿抬手点了点纸面。
“你抓住了判断偏移的节点,这一点很难,很多医生做了十年临床,也未必能把这件事写清楚。”
顾临声音听起来很谦虚。
“秦教授,我只是把病例往回拆了一遍。”
秦正鸿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管这个叫往回拆一遍?”
秦正鸿摇了摇头。
“顾临,别太低估自己,你这份东西,不像研一写的,它像一个真正经历过临床决策的人写出来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顾临心口轻轻一跳。
秦正鸿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能写到这个程度,也没有用玩笑把话带过去,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份复盘,声音沉了一点。
“所以我今天才想见你。”
顾临看着他,秦正鸿把纸翻到最后一段,那里写着顾临最后留下的一句话。
复盘不是为了证明谁错了,而是为了找到下一次能停下来的节点。
秦正鸿道:
“抢救室里,所有人都在往前推,给药,补液,上升压药,叫会诊,做检查。”
“每一步看起来都没错,可如果最开始的方向偏了,后面越努力,可能离真正的问题越远。”
他抬手点了点顾临手里的纸。
“顶级医生会判断,真正能带人的医生,要能把判断教给别人。”
他只是拍了拍顾临手里的那一页纸。
“这份带着去下个科室,到那时,再给我写下一页。”
顾临点头。
“好。”
秦正鸿走了,走廊安静下来。
郑清远站在电梯口,没有立刻离开,他看了眼顾临手里的那份复盘,笑了笑。
“还是第一次听说秦院士对一个学生这么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