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川这才淡淡开口。
“治疗方案是我签字确认的,肿瘤科参与评估,所有流程都有记录。”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厅里的压力顿时被挡掉大半。
不是替顾临辩解而是直接把责任边界摆清楚。
顾临提出疑点,主任把关,mdt讨论,流程完整,没有任何越级操作。
肿瘤科主任也放下资料,接了一句。
“我们科会诊记录里也有,当时并不是因为顾临提出,就直接调整治疗。”
“而是完善检测后,确实存在进一步讨论的依据。”
他看向顾临,语气里带着明显认可。
“年轻医生能从术后恢复曲线里注意到这个异常,本身就很难得。”
医务科男人没有再追问身份问题。
顾临重新按下翻页键,屏幕上出现周明远第一次治疗后的反应记录。
发热,指标波动,家属焦虑,治疗暂停与否的讨论。
“第一次治疗后,病人出现了发热。”
顾临声音依旧平稳。
“当时最需要判断的是,这是感染,还是治疗相关反应。”
“如果判断错误,继续治疗可能加重风险。”
“但如果因为发热直接停止,病人可能错过窗口。”
屏幕上,感染指标、血培养结果、影像复查被并排放在一起。
顾临没有堆太多专业名词,只用最直白的方式,把当时的判断路径拆给所有人看。
“我们排除了明显感染灶,动态监测后,病人整体状态没有向感染性休克方向发展。”
“所以当时林主任和肿瘤科判断,可以在严密监测下继续推进。”
他把下一页切出来。
cea下降,炎症指标回落,复查影像稳定。
会议厅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结果。
不是空想,不是冒险,而是一步一步观察、判断、验证。
病理科主任翻着资料,忽然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这个病人的术后恢复表现不匹配,有没有可能只是个体差异?”
顾临点头。
“有可能。”
顾临没有否认,反而直接承认了这个可能。
“所以这个病例目前不能被定义为某种固定规律。”
“更不能因为一个病人,就推广到所有高危低分化胃癌患者。”
他切到最后几页总结。
“它的价值不在于证明某个方案一定有效,更多的是提醒我们。”
“当一个高危病人出现和风险不匹配的恢复表现时,是否应该重新评估他的治疗获益可能。”
病理科主任原本微皱的眉头慢慢松开。
这个回答非常谨慎,没有扩大结论,也没有把一个病例拔高成通用经验,这反而让整场汇报更可信。
医务科那边的人低头翻着资料,脸色也比刚开始缓和了不少。
宋哲坐在后排,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顾临年轻,被人一问就容易陷进“是谁提出方案”的争议里。
结果顾临从头到尾都没有慌。
该承认的不躲,该划清的边界也划得很清楚。
最关键的是,他一直在讲病人,没有讲自己,这才是最厉害的地方。
顾临翻到最后一页,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不是所有高危,都应该被提前放弃。
顾临站在台前,看着那句话。
“周明远这个病例,目前只是阶段性稳定,他仍然有复发风险,后续也需要长期随访。”
“但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他让我们看到了一件事。”
顾临抬起头,声音依旧不重,却比刚开始更清晰。
“病理报告告诉我们风险,但病人本身,也会给我们新的线索。”
“医生要尊重报告,也不能停止观察病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