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老陈一拍胸脯,“顾厂长,你放心。只要你配件供得上,王大发就算倒贴三十块,我也能把农户的心拢过来。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修不起的车,买回去就是个爹。”
“去干活吧。”顾念念摆手。
六个老板拿着账单,精神抖擞地回了退修区。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赵启明搓了搓手:“厂长,理是这么个理。但眼前这人气全被抢走了,咱们总不能干坐着吧?”
“让子弹飞一会儿。”顾念念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外面的展位前。王大发看着人头攒动的农户,得意地夹着烟。
“老板,还是您这招高。”手下递上火柴,“这帮泥腿子,听到降价就走不动道了。”
王大发冷笑:“顾念念想靠几张纸立规矩?老子用钱砸死她。”
就在这时。
展馆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一个穿着满是泥点黄军褂的老头,蹬着一辆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地冲进展馆。他连人带车摔在地上,顾不上扶车,直接爬起来大喊。
“天海机电行会的管事在哪!出大事了!”老头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
王大发眉头一皱,认出了这人。
这是南郊大杨村的老支书。大杨村是天海市最大的水稻种植基地,上百亩的水田,历来是红星厂的大主顾。
“杨支书,怎么了这是?”王大发快步走过去,堆起笑脸。
杨支书一把抓住王大发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王老板!连着下了一星期雨,南边那一百二十亩低洼水田全泡成烂泥了!牛根本下不去,腿一踩就拔不出来。明天就是插秧最后期限,再不翻地,一季的稻子全完了!”
杨支书急得眼眶通红:“你们有没有大马力的机器?能下烂泥地的那种!只要能把地翻出来,我们村砸锅卖铁也包你们的机器!”
王大发眼睛一亮。
一百二十亩的大单。这要是拿下,整个南郊的市场就彻底稳了。
“杨支书,你这算是找对人了。”王大发拍着胸脯,“我这霸王号,十五匹马力,今天直降三十块。你要是全包,我派六台车跟你走。”
“能下烂泥地吗?”杨支书死死盯着他,“那泥深得能没过大腿!”
王大发犹豫了一秒。他的机器用的是传统铁履带,重量大,平时下普通水田没问题。烂泥地他没试过。但为了截胡,他猛地一咬牙。
“能!铁疙瘩有什么下不去的!”
“下不去。”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顾念念双手插在深色长裤的口袋里,从f区走了出来。赵启明和韩子墨跟在后面。
顾念念走到杨支书面前,看了一眼他裤腿上的烂泥厚度。
“黑黏土。含水量超过百分之六十。”顾念念说,“红星厂的霸王号整机重量一点二吨。履带接地比压过大。下地不到五米,就会托底陷车。强行加大油门,发动机会因为负荷过高烧缸。”
王大发脸色一沉:“顾念念,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你连我的车都没开过,凭什么说下不去!”
“凭物理学。”
顾念念没看他,直接对杨支书说:“杨支书,这种烂泥地,靠马力没用,要靠受力面积。”
她指了指远处停放的轻骑兵样机。
“不用讲价,也不用发誓。”顾念念语气平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把机器拉到你们的地里。谁能跑完这一百二十亩,故障率最低。你们的合同,就给谁。”
王大发气笑了:“行啊!跟我比下地?老子在天海市干了二十年,还怕你个外地机器?杨支书,走!现在就装车!”
一场关于生存与淘汰的实地绞肉战,在泥泞中拉开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