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
汤热得烫嘴。但热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把那层冷冰冰的疲惫化开了一点。
宋婉清坐在对面,看着她喝汤。
“念念。”
“嗯。”
“你的身体不是铁打的。”
念念筷子没停。
“我知道你要竞赛,也要高考。两条线都走。”宋婉清的声音放得很低,“但你妈也走过一条很难的路。我知道那种拼命的感觉――觉得只要自己不停下来,就什么都能撑过去。”
她顿了一下。
“但我的脑子就是这么坏掉的。”
念念的筷子停了。
宋婉清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站起来,把药箱收好,走到厨房墙上那张“妈妈的日常营养方案”旁边。
她从旁边扯了一张白纸,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四行字。
然后拿过来,贴在了念念书桌上方的墙上。
念念抬头看那张纸。
上面写着:
“念念的规矩――
一、每天睡眠不少于六小时。
二、生病必须休息,不许带病学习。
三、每周日下午休息半天。
四、妈妈有权检查以上三条。”
字迹不太好看――宋婉清的手指灵活程度还没完全恢复,写字有时候会抖。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念念看着那四行字。
她想说“我可以再坚持坚持”。
但她妈说的那句话堵在她心口――“我的脑子就是这么坏掉的。”
她低下头。
“好。”
宋婉清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手指温热的,带着鸡汤的味道。
“去睡觉。”
“作业还没――”
“明天早起补。”
那天晚上,念念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白白的一片。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六个小时。
五个小时和六个小时之间只差了一个小时。
但这一个小时意味着她每天要从竞赛训练或者高考复习里砍掉六十分钟。
六十分钟能做三道大题。
三道大题在全国联赛的赛场上可能就是十几分的差距。
她闭上眼。
又睁开。
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
算了。妈妈说六个小时,就六个小时。
有些东西比分数重要。
上一世她不懂。这一世她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她准时起床。
比之前晚了一个小时。
桌上放着一碗粥,旁边是一碟咸菜和一个煮鸡蛋。
宋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热的。
念念坐下吃饭。粥是小米粥,煮得很稠。鸡蛋剥了壳,切成两半,码在碟子边上。
她看着那个剥了壳的鸡蛋,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不是感冒。
是别的。
她低头把粥喝完了,出门上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