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自己才是设下围猎陷阱的猎人,怎么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被围困的兔子?
这一刻,他突然体会到了当年筱冢义男站在废墟中时,那种有苦难的滋味。
只不过,这滋味实在是太苦涩了。
苦到太原城即将失守,第十六师团即将覆灭,甚至连他自己,都快成为战报上一个不光彩的黑点。
他紧握着茶杯,手不停地颤抖,迟迟无法做出决断。
就在这个时候,门帘一挑,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此人声音干脆利落地说道:“突围!立刻行动!回头再调集兵力围剿!”
岩松义雄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脸涨得通红,张嘴就要破口大骂:“你算哪根葱。”
可抬头一看,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进来的人居然是筱冢义男。
这个被撤职,原本等着被押往后方接受审问的前任司令官。
对外宣称是“病重卧床”,留在太原养病;
但明眼人都心里清楚,他纯粹就是拖着不走,想在这里躲躲风头罢了。
岩松义雄向来对他不屑一顾。
堂堂第一军被八路军千把人打得狼狈不堪,吃了败仗还不承认,装病赖在太原不肯挪窝,简直就是给大日本皇军丢脸!
然而此刻,看着筱冢义男那张镇定的脸,岩松义雄心里竟没来由地一软。
这并非是敬佩,而是一种恍然的感觉。
原来自己,已然和他站在了同样的绝境边缘。
甚至比他更加狼狈:
自己不仅损失了部队,连老巢都快要保不住了。
筱冢义男没多说废话,目光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挺起腰杆,岩松君!这场仗,还没输。”
“没输?”岩松义雄愣住了,“太原城都快被插上红旗了,这还不算输?”
筱冢义男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得如同铁块:“不算。只要咱们能活着冲出去,调转头让六个师团再打回来,夺回太原,消灭这支八路军。
那么今天太原城被攻破,不过是咱们故意设下的局,一步无关紧要的闲棋罢了。”
“还能这么看?”岩松义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筱冢义男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
装病?躲罪?
哼。
才不是。他死活赖在太原不走,就是为了等今天这个机会。
等一个能够洗刷耻辱、翻盘的契机。
虽然他不能亲自带兵冲锋陷阵,但必须亲眼看着。看那帮家伙是怎么栽跟头的!
不过在离开之前,得先把岩松义雄这根已经蔫了的“葱”,重新激发点斗志出来。
经过筱冢义男一番鼓舞打气,岩松义雄立刻振作精神:留下一个联队殿后,自己则带着一个大队,从西门逃出城,直奔娘子关。
为了争取时间,两人干脆钻进一辆黑色小轿车,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飞驰而出。
车里,筱冢义男望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越来越小的太原城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见岩松义雄铁青的脸色,咧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