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不是想打哪就打哪，但调一个县大队打一场仗？完全不用等批准。

通知一声，已经是给足面子――让上级心里有个底，不至于突然听见捷报还蒙圈。

倘若老总当真果断下令：即刻终止行动！那这场战事无疑得即刻偃旗息鼓。

然而关键在于――真的要彻底终止吗？

电报中并未详述具体细节，但是刚刚结束的平安县那一役，老总看得明明白白：五支日本鬼子的主力联队，全军覆没，没有一个逃脱。

如此一来，趁着他们还没缓过神，突袭一支孤立无援的炮兵联队……细想之下，似乎确实有几分可行性？大概是吧？

虽说这事听着依旧悬乎，毕竟打仗绝非儿戏，谁也不敢对小鬼子掉以轻心。

但老总心里，实实在在地泛起了一丝犹豫，还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期待。

要是这一击能够精准命中，整个晋省的八路军处境立马就能轻松许多――小鬼子在晋地最核心的远程火力，就只剩这一支炮兵联队。

没了它，鬼子的机枪阵地、铁丝网以及碉堡群，都将失去一层有力支撑。

想到此处，老总突然停下动作，凝视着地图足足三秒，随后嘴角微微放松，轻笑一声：“呵……”他明白了。

为何向来沉稳如泰山的陈大旅长，此次会如此大胆冒进？

以往，老总并非没考虑过全歼一个联队，可每次仔细谋划后，不是弹药不足，就是缺乏重型武器，亦或是地形条件不允许――最终只能忍痛作罢，按照原计划行事。

并非不想取胜，而是输不起那几千条鲜活的生命。

但如今呢？平安县县大队的表现有目共睹――兵力强盛、将领勇猛，作战勇猛顽强，行动迅速敏捷，战损比例低得惊人。

连老总自己都察觉到，思维开始变得大胆起来。

那么，亲眼目睹他们战斗时那般英勇无畏的陈大旅长，思想上有所动摇，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这种想法一旦冒头，就如同疯长的野草，怎么都除不尽，整日在耳边不停嘀咕：

“要不试试？就试这一回？”

“说不定就能成呢？”

“不拼一下，怎么晓得能不能一飞冲天？”

所以，他压根就没写详细的作战方案。

为啥呢？要是写了，老总万一揪住方案里的某些风险点反复询问，他处理起来反倒棘手。

倒不如痛痛快快地递上一份“知会函”，赌的就是老总心里那点心动的念头。

这下可好，老总自己也站在了抉择的悬崖边缘，伸长脖子，想瞧瞧下方是不是有云彩能接住。

不仅如此，还琢磨起来――林成他们究竟打算怎么展开行动？

毕竟在阴山县那边，确实有两个步兵大队紧紧守护着炮兵联队，可不是做做样子的。

刘大师长在旁边看着，从老总先是眉头紧皱，到后来慢慢舒展开来，再到眼睛发亮，手指头不自觉地在桌沿上轻轻敲击……他嘴角早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刚开始接到电报的时候，他也很生气：“刚打完一仗又要接着干？把打仗当成去集市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