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良辰的办公室里,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凉了第三遍。
杨凡把修路的方案放在桌上。三页纸,手写的,密密麻麻。
马良辰没看。
“路可不好修啊。”
杨凡没接话。
马良辰端起缸子,发现水凉了,又放下。
“咱们隔壁,金山县那边,听说那个赵立春书记的秘书也在张罗这个事,但是上面也不给批资金。”
杨凡看着他。
马良辰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这路啊,谁都知道该修,可是钱从哪来呢!”
杨凡把那三页纸拿起来,折好,装回兜里。
“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修路,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那就先让农民口袋鼓起来,口袋鼓了,我们自己修!”
马良辰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南各庄。”
“南各庄?”
“那边的山地种不了苹果,我上周路过,看见不少茶树。老品种,没人管,荒了好几年。”
马良辰想了想。
“南各庄的茶,以前是有点名气。七十年代还往县里供过。”
“现在一斤卖不到两毛,种出来反而更亏。”
“你懂茶?”
杨凡摇头。
“不懂,但总有懂的人。”
马良辰没再问,只是心底默默等着杨凡再施神通。
“去吧。”
南各庄在青坪乡最南边,再往南翻过一道山梁就是临县的地界。
南各庄的村支书耿岩蹲在村口抽烟,看见他,站起来。
“杨乡长。”
“耿书记,带我去看看那片老茶园。”
老耿把烟头踩灭。
“那片茶园?荒了快十年了,杨乡长你看那个干啥。”
“先看看。”
耿岩没再问,领着杨凡往山上走。
山路更窄,两边的灌木把路挤成一条缝。走了二十多分钟,灌木忽然退开,一片茶园露出来。
说是茶园,其实已经快被杂草吞了。
茶树稀稀拉拉,叶子发黄,枝干上爬满青苔。几棵茶树被藤蔓绞得歪倒在地上,根还扎在土里,树干已经枯了。
杨凡蹲下来,捏了一片叶子。叶片薄,边缘卷曲,背面有虫斑。
“这片茶园,以前多大?”
“一百二十亩。”
“现在呢?”
耿岩算了算。
“能摘的,不到四十亩。还是各家各户零星摘一点,自己喝,或者赶集卖几斤。”
“为什么荒了。”
耿岩掏出烟,点上。
“卖不上价!一斤鲜叶,最好的才两毛八。采一天茶,还不如出去打一天工。年轻人都走了,剩下的老头老太太,采不动。”
杨凡站起来,往茶园深处走。
耿岩跟在后面。“杨乡长,这茶园真没救了。前年县里茶叶站来人看过,说品种老化,管理跟不上,建议挖了改种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