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没有梳任何发髻,只在额前垂着一缕编着银丝的细辫。
闪电照亮她的脸——那双杏眼里没有当年的柔情,只有一种冰冷的、淬了毒的妩媚。
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不浓不淡,不远不近,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让人看着心痒,却不敢靠近。
她红唇一勾,媚眼如丝,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凉意,像在闲话家常,又像在拿钝刀子割肉:
“怎么,见到我这么惊讶?莫非是后宫佳丽太多,皇后、舒嫔……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美人,于是你把当年与我的山盟海誓,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明帝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喘不上气。
他撑着扶手,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可双腿像灌了铅,使不上半分力气。
刚站起一半,膝盖一软,又跌坐回龙椅里,气喘吁吁,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岑福——!”
他拼尽全力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撞上冰冷的石壁,又弹回来,一声一声,越来越弱。
没有人应。
没有任何人应。
阿依慕冷笑一声,那笑意从嘴角漾开,却不达眼底。
她往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地面,铃铛轻响,像死神的脚步:“别白费力气了,整个皇宫,都被折桂堂控制了。”
明帝的脸色惨白如纸,瞳孔里倒映着阿依慕那妖冶的身影,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楚罗迦……你竟然假死骗朕!”
“我不是楚罗迦!”
阿依慕的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得像指甲划过铁器,眼底的妩媚一瞬间褪尽,露出底下那张狰狞的、充满恨意的脸。
她猛地往前迈了两步,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我真名叫阿依慕!楚罗迦已经死了,死在山西那个穷乡僻壤,死在你派去追捕她的官兵手里!活着的,是阿依慕——”
“是南诏的亡国公主,是来向你讨债的!”
明帝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阿依慕的声音没有停,像开了闸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她的眼眶泛红,声音却越来越尖,越来越厉:
“骗你又怎样?当初大齐的皇帝,你的父皇,与我父皇歃血为盟,说好永结同好,共抗外敌。结果呢?”
“你们撕毁盟约,兵进圣殿,一把火把我南诏的王宫烧成了白地!我父皇母后葬身火海!”
“我南诏子民死的死、散的散,活下来的,这些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连一个安身之处都没有!”
她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却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们大齐的人,住在宽敞的宅子里,吃着热乎的饭菜,穿着暖和的衣裳。可我的子民呢?”
“他们躲在深山老林里,住在漏雨的茅棚里,吃着野菜树皮,生了病连药都买不起。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生在了南诏,生在了那个被你父皇灭了的国家!”
她抬起眼,盯着明帝,目光灼灼如刀:“你说我骗你?我不过是讨债罢了。一仇报一仇,一命抵一命,你父皇灭了我的国,我就要你的江山,很公平。”
明帝的脸色灰败,一只手紧紧扣着扶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阿依慕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急促而慌乱:
“你……你儿子楚慕聿,他跟朕可比跟你亲多了!他没有光复南疆的想法,他护的是大齐子民!你要是杀了朕,把大齐占了,你儿子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你们母子相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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