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聿又弯了弯唇，那抹笑在忽明忽暗的烛火里，显得格外阴森冰冷。

“弑杀当朝储君，兄弟相残，是要灭九族的死罪，圣上自然不会让三皇子背上这个骂名，白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他顿了顿，又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从地狱门缝里飘出来的，带着黄泉的寒气。

“如今你我都困在这西山朝云寺。大殿下你试想一下，倘若你我都死在三殿下的人刀下，这天下的是非曲直，还不是由活着的人随意涂抹吗？”

殷天川只觉得头顶炸了一个惊雷，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急剧收缩，嘴唇抖得不成样子，挤出来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你是说……”

他的脑子转得像生了锈，可那模糊的猜测冒出来的时候，还是让他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楚慕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冷的钉子，狠狠钉进殷天川的心口。

“就是大殿下猜的这样……到时候，只需要说你是我杀的就够了。”

你我这些日子走得近，不过是因为你最近颇得圣上看重。朝野上下都知道，我和太子是过命的莫逆之交，为了帮太子稳固储位，铲除异已，我才假意和你交好，假意弃暗投明，最后找机会取了你的性命！”

又一道惨白闪电劈破乌云，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雷声紧跟着在头顶炸开，震得屋瓦都簌簌发抖。

楚慕聿方才那一句句话，配上他森冷的表情，再加上殿外风雨雷电的咆哮，把好好一座佛堂，硬生生变成了阴风惨惨的十八层地狱。

阴森，恐怖，从脚底往头顶冒凉气。

殷天川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在地上，被楚慕聿逼得用腿蹬着地面不住的往后蹭。

靴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打滑，蹭出一道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汗水从额头上大颗大颗往下掉，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满头满脸都是冷汗，恐惧像藤蔓一样缠满了四肢，他慌慌张张伸出手挡在身前，像是要挡住楚慕聿逼近的脚步，声音尖得完全变了调。

“你、你别乱来！乱来就中了父皇和老三的奸计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太子殿下排除异已，父皇顺势废了老二，我又死了，老六年纪还小——储君之位，就只能是老三的了！”

他喊完这一嗓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楚慕聿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道目光里裹着几分玩味，几分嘲弄，还有几分化不开的冷意。

他站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影子被烛火拉得又长又暗，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头蛰伏在暗处准备捕猎的凶兽。

他嘴角微微牵起，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枯叶子落在水面上，没什么力气却偏搅得人心神不宁。

“大殿下终于聪明了一回。”

见楚慕聿收了杀意，殷天川一口气松下来，整个人的骨头都像是被抽走了，软软瘫在地上。

可那口气还没松透，寺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有人在撞寺门。

一下，又一下。

沉闷的撞击声像擂在人心上的鼓点，每一下都震得人心尖发颤。

殷天川刚松下来的神经猛地又绷紧，像拉到极致的弓弦，他猛地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寺门。

粗大的门栓在剧烈撞击下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随时都会断裂。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往下掉，混着雨水落在地上，搅成一摊浑浊的泥浆。

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尾音抖得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快吓破了胆。

“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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