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缓缓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覆下来，恰好遮住了眼底翻涌不息的惊涛骇浪。

她的手指在宽大的袖管里悄悄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点一点慢慢用力，像是要把心底翻涌的慌意，硬生生按进骨头里。

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方才还漫着慌乱的眸子里，已经是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

“他们恐怕早就布局很多年了。”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放低，像是一句说给自已听的喃喃自语：

“就像当年的田伯安那般。这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早已经被悄悄冒名顶替了。“

”御前伺候的太监，皇城的内卫，端茶送水的宫女，甚至——是各位嫔妃身边贴心贴肺的近侍。折桂堂蛰伏在宫中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他们堂主择机入宫，一举成事。”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攒出的褶皱深得像刀刻出来一般：

“只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他们的堂主，究竟是怎么进的宫？这位神秘的堂主，到底又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院子里静得吓人，静到仿佛能听见阳光落在青砖上的声音。

容卿时慢慢摇了摇头，面皮青得像蒙了一层寒霜：

“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我来这儿，就是提前给你们递个信——我即刻回容家调集府兵，立刻入宫勤王。”

沈枝意忽然开口叫住他：“等等。”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西山发生的事，拣要紧的简略说给容卿时听：

“圣上下旨，命楚慕聿和殷天川同去西山筹备国诞祈福大典。这本该是太子的差事，如今却落到大皇子头上，楚慕聿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出发前就发了信号弹，说西山恐怕会出大事……”

容卿时听罢，瞳眸里猛地闪过一丝惊愕。

他皱着眉低头沉吟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我方才来秦府的路上，亲眼看见虎贲军在调动。”

沈枝意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那是三皇子殷京墨曾经的麾下。”容卿时道，“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三皇子也提前得到了宫变的消息，准备领兵入城勤王。可我如今想想，那些军队……”

他猛地抬起眼，眸光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们分明是要出城！”

沈枝意的呼吸骤然一滞，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

“出城的方向……”容卿时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怕就是西山。”

沈枝意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火星在瞬间炸开。

那些零散的碎片——明帝、殷天川、楚慕聿、西山、虎贲军、三皇子……

像被人猛地从背后推了一把，哗啦啦一阵响，瞬间拼合完整，拼出一幅让人从头凉到脚的图景，连后颈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伸手撑住廊柱，指尖瞬间泛出青白，过了好半晌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