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喘不上气,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声断断续续,像哭一样。
然后又猛地直起身,仰头对着屋顶,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喜:
“我不但不会死,我还要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沈家的产业,秦家的家产,楚慕聿——全都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她笑得忘乎所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踉踉跄跄地转了个圈,余光忽然扫过甬道对面——
沈星河正坐在牢房的暗处,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笑声戛然而止。
沈盈袖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三、三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星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干草堆上,隔着那道冰冷的铁栅,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怎么会这么晚才发现呢?
沈盈袖早就变了。
不是从今天开始变的,不是从昨天开始变的,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变了。
自从沈枝意一步步逼迫沈家。
自从沈家的家业一点一点被蚕食。
自从父亲入狱、大哥入狱、二哥惨死……
沈盈袖早就不是那个“人淡如菊”“不争不抢”的妹妹了。
她变得狰狞,变得恐怖,变得面目全非。
可他们三兄弟呢?
大哥看不见,二哥看不见,他也看不见。
不是真的看不见,是不肯看见。
他们总以为妹妹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妹,总以为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家,总以为她就算有错,也是被人逼的、被人害的。
他们替她找了一百个借口,堵住了自已心里那一百个怀疑的窟窿。
可真相呢?
大哥前世死的时候,她在菜市口演讲,把自已塑造成大义灭亲的贞洁烈女,博得满堂喝彩。
二哥前世死的时候,她在哪里?
如今他沈星河死到临头,她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肯替他说,甚至连装都懒得装。
大哥说得对,她是白眼狼。
前世害死了他们三兄弟,这一世,还是一样。
沈星河垂下眼,看着地上那摊从自已身上滚落的冷汗,忽然觉得想笑。
他死得不冤。
是他自已眼瞎心盲,是他自已执迷不悟,是他自已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怨不得别人,也怨不得沈盈袖。
他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他抬起头,神情淡然地看着沈盈袖,声音平静:“就刚才醒的。”
他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甬道尽头那个人消失的方向,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话家常:
“对了,刚才那人是谁?她能救我们出去?”
沈盈袖欣喜的面容忽然收敛了。
就像有人在她脸上泼了一盆冷水。
狂喜、癫狂、得意忘形,一瞬间全都熄灭了。
露出底下那张冷冰冰的、毫无表情的脸。
她看着沈星河,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她是一个神秘的大人物。”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那平淡底下,藏着刀,“你猜对了,她能救人,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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