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齐遍布的生意楼宇,包房都设立了暗室,便于刺探情报。
沈枝意点了点头,伸手推开了木门。
墨竹轩里推杯换盏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木板透过来,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
沈枝意和秦朗各自找了靠着板壁的椅子坐下,连呼吸都放轻了,侧着耳朵仔细听。
左明的声音不紧不慢飘过来,带着大皇子府总管特有的调子,客气里裹着几分藏不住的倨傲。
“几位大人,今年武考,大殿下举荐的那几个人,还麻烦诸位多多照拂。尤其是那位沈家三公子沈星河,大殿下对他可是寄予厚望。”
他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推心置腹的亲热。
“大殿下说了,只要诸位把这事办妥当,诸位的前程,殿下都记在心里。日后好处自然少不了诸位的。”
兵部几位主事连忙顺着话头接过去,连声应承。
第一个开口的是负责弓箭考核的武选司郎中赵大人,语气热乎得像烧滚的水,满是殷勤。
“左总管放心,大殿下的事,就是我们自已的事。沈公子的本事我们早有耳闻,只要他考场不出大岔子,该给的分数,半分都不会少他的。”
紧接着是掌管技勇考核的职方司员外郎钱大人,忙不迭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大殿下亲手栽培的人,本事哪能差得了?我们心里都有数,左总管尽管放心。”
最后说话的是负责策论考核的车驾司主事孙大人,声音不高,却裹着一股子化不开的谄媚。
“左总管回去回禀大殿下,让他放宽心,武考这档子事,肯定给办得妥妥帖帖。”
包房里的沈枝意听着这些话,嘴角悄悄勾起来,那弧度凉飕飕的,没半分暖意。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压不住的欣喜顺着板壁漏出来。
“多谢左总管!多谢各位大人提携!”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沈星河。
躲在隔壁的秦明德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他凑到沈枝意身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沈星河居然来了?我来回跑了好几趟,压根没瞧见他的影子啊!要是瞧见了,我早就给你们送信了。”
站在门口放风的伙计也挠着脑袋,脸上满是茫然。
“小的一直跟着东家在前面迎客,左总管进来的时候,身边就带了两个小厮,没见着沈公子啊……”
沈枝意心里一下透亮。
上次大考,殷天川的大皇子府便已经被她怀疑与折桂堂勾连在一起,那易容改扮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的本事。
那两个跟着左明的小厮,定然是沈盈袖和沈星河换了装扮混进去的。
她想起之前秦朗说对方必有“绝招”,原来就是行贿考官这种龌龊手段,倒真是敢做,一点都不避讳。
隔壁的说话声渐渐停了,传来桌椅挪动和脚步声响,看样子是要散席了。
秦朗脸色青得像被暴雨打过的乌云,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咯咯作响,他猛地一下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我去揭发他们!行贿考官,这是大齐律法明令禁止的大罪,我看他们今天怎么收场!”
沈枝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按回椅子上。
她声音不高,却像冰坨子一样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
“你拿什么去告?我们躲在这里偷听的几句话,能算什么凭据?人家反过来咬你一口,说你诬陷朝廷命官,你这武考还想不想考了?”
秦朗嘴唇哆嗦着,一肚子的怒火堵在喉咙口,憋得脸颊通红,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大口喘了好几口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不甘和委屈。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作弊?我们这些人没日没夜熬了好几年,天天泡在演武场流汗受苦,就白白被他们挤下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