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太夫人来看过两回,摸着她的额头念叨“瘦了”,转头就吩咐厨房多炖补品。
秦泽兰也来过,带着新做的精巧点心,坐在床边叽叽喳喳讲外头的趣事,跟往常没半分不一样。
秦朗和云锦嘴严,半个字都没往外漏。
没人知道沈枝意和楚慕聿闹过那一场。
闷在屋里休养了几天,沈枝意终于待腻了。
她跟曾太夫人说想上街散散心,老人家没多问,只叮嘱一句“早些回来”。
秦泽兰和云锦都要跟着,沈枝意婉拒了。
她就是想一个人走走。
不用被人小心翼翼地盯着,不用听人欲又止地问“怎么了”。
她就想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
初夏的京城街市热闹得很。
沈枝意专拣僻静的小巷走。
七拐八拐,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深巷。
巷子两边是青灰色高墙,墙头探出来几枝石榴花,开得红艳艳,像燃着一小团火。
巷子深处藏着一家铺子,门楣悬着块漆金牌匾,写着三个遒劲大字——笔砚居。
笔力风骨凛然,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沈枝意在门口站定,多望了两眼。
尔后抬步,轻轻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铺面不大,布置得十分雅致。
靠墙立着博古架,摆着各色笔墨纸砚。
中间案上铺着青毡,搁着几方砚台、几支湖笔。
沈枝意的目光慢慢扫过,最后落在角落一套文房上。
那是一方歙砚,砚面罗纹细密如丝,隐隐泛着温润暗光,一看就知道发墨极佳。
旁边搁着一支湖笔,笔杆是湘妃竹的,斑纹像水墨洇开,笔毫饱满圆润,是难得的上品。
还有一锭松烟墨,一叠净皮宣纸,整整齐齐码在一个红木匣子里。
沈枝意拿起来端详了许久。
秦原刚中了探花,被点了翰林院编修,她这个做表妹的还没送贺礼。
这套笔墨纸砚,送出去正合适。
她刚开口让伙计包起来,身侧忽然飘过来一个声音。
不轻不重,偏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骄矜:“伙计,这套我要了。”
沈枝意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姑娘站在身旁。
姑娘是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微微往上挑着,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不浓不淡,不远不近。
身上穿月白色褙子,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裙裾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通身的气派,一眼就能看出是官宦人家精心养出来的贵女。
但是,她不认识。
放眼京城,现下还有她不认识的贵女,倒显得有些稀奇。
伙计看了看那姑娘,又转回头看沈枝意,脸上堆着歉意。
沈枝意今日心情刚好,不想跟人争执这些小事。
她对着姑娘笑了笑,轻轻把木匣推回去:“既然这位姑娘先看上了,那我让给她便是。”
说完转身,移步去看另一侧架子上的东西。
她在架子上挑了一会儿,看中一方端砚。
石质温润细腻,雕工古朴大方,砚堂里隐隐带着蕉叶白纹,也是难得一见的好物。
她刚伸手要去拿,一个尖利的声音飘了过来,比方才更不客气:“哎哎哎,那方砚我家姑娘也看上了!你放那儿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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