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要钱没钱,要家世没家世,拿什么跟人家比啊。
人家占尽了天时地利,占尽了旧情与恩义,她算什么东西呢?
怪不得他近日对她忽冷忽热,原来是早有了天造地设的良配。
真是……好一段般配的姻缘。
沈枝意轻轻垂下眼眸,严严实实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半分情绪都漏不出来。
她开口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窗纸,“有什么好打精神的,该来的总会来,拦也拦不住。”
云锦听完这话,急得在原地直跺脚,缎面鞋子蹭得地砖沙沙响。
“二姑娘!你这是什么话?你怎么能就这么认了呀!”
她一双圆眼睛涨得通红,攥着帕子的手都在抖,只恨不能摇一摇沈枝意的肩膀,把她那股子丧气摇走。
沈枝意没有接话。
她手指搭在被沿上,慢慢把锦被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下巴处。
声音闷在被子里,哑沙沙的:“我烧得难受,想睡一会儿,你们都出去吧。”
秦朗张了张嘴,原本到嘴边的劝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沈枝意那副恹恹靠着床头,连抬眼力气都没有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伸手轻轻扯了扯云锦的袖子,对着她递了个眼色,隔着半透明的纱帐开口。
“表姐,你也别多想,哪怕那燕五姑娘样样都好,我们秦家也绝不可能容许楚慕聿负你,容他跟燕家结亲!”
他顿了顿,少年人清瘦的肩膀绷得紧紧的,声音里淬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狠劲。
“他要是真敢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就直接拎着棍子去楚府,闹他个天翻地覆,让全京城都知道,秦家的姑娘不是随便能欺负的!”
“你只管安心养病,等烧退了身子好了,咱们才有底气计较。”
沈枝意没有应声,只隔着帐子,轻轻点了点头。
秦朗又静立在床边等了片刻,没等到下文,才轻手轻脚拉着云锦往外走。
云锦被他拽着,一步三回头,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都是放不下,可终究还是被拉着出了房门。
门轴轻轻转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门慢慢合上了。
外头两个人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淡得听不见了。
满屋子的喧闹一下子抽走,房间里骤然静了下来。
静得能清晰听见窗外檐角的水滴落下来的声音。
一滴,又一滴,砸在台阶下的青苔上,闷声闷气的,像敲在人心口上。
沈枝意慢慢睁开了眼。
视线落在帐幔顶上,那里绣着一簇并蒂莲。
粉色的花瓣,碧色的叶子,针脚细密得挑不出错,远看过去,活生生像是刚从池子里摘下来的。
这花样,是当初她亲手挑的,特意嘱咐绣娘绣上去的。
那时候她还笑着跟云锦说,并蒂莲,同心同根,多好的兆头啊,盼着她跟楚慕聿能开花结果。
可此刻看着那两朵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花,她只觉得讽刺得牙根都发酸。
并蒂?同什么心?又同什么根?
人家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有救命之恩的情分,又有两家长辈早早就定下的缘分,家世更是响当当的陕西总兵府。
她呢?她沈枝意,现在算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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