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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这里不止是冷

雨停了。

江晨蹲在枯树底下,手指戳进泥里。泥是湿的。凉得不对。铁锈味。薄荷田。

他抽出手,指尖一层银灰。不是土,不是沙。搓开,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细丝,像血管,在泥层里游走。

烈炎靠在歪脖子树上,拿刀尖剔牙,瞥了他一眼:"抠那破泥巴抠半天了,抠出啥了?"

江晨没理。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三枚戒指硌着右手,冷。

"老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上次来这儿――"

"别踩那圈。"

老者没回头,枯枝在泥地上划出一个歪扭的圆。声音闷闷的:"二十年前。跟你爸。"

"来干什么?"

枯枝断了。老者低头看着断口,很久才说:"他说闻到味了。"

"什么味?"

"血。"

江晨没接话。他低头看手――三枚戒指按着。从进山开始就没亮过。垂过金眼,眉心一阵胀痛,像钝刀子往里捅。耳朵也收不到,风声隔了一层,整座山都在压着他。

"你发现了吧。"老者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枯枝在圈里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线,"这座山,跟外面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身上的东西,在这里使不出来。"

江晨看了他一眼。

老者用手指在圈中心点了点:"你爸说过,太阳系外面,什么都能用。一进这个圈,连戒指都变铁疙瘩。"

"封印?"

"不是。"老者摇头,"像沙漠没水,高山缺氧。有些地方,天生就不让某些东西进来。"

"底下埋着什么?"

老者没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山下走:"你爸死了之后,我又来过一次。走了七天。待了不到半炷香,两条腿软了,跪在地上吐黄水。"

"看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见。"老者声音平平的,"就是因为什么都没看见,才不对劲。进来之前戒指还在响,一进山谷,闭了。像被人掐住嗓子。"

江晨跟着他往下走。碎石硌脚,两边的草半枯半黄,底下的土不养东西了。

他停住,侧头看左手边一丛矮灌木。

叶子耷拉着,边缘发黑。不是烧的,是枯的――从根开始枯。

烈炎也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远处的地平线:"这地方连鸟都不飞。"

"嗯。"

"}人。"

江晨蹲下去,把灌木的根刨开。土很松,一抠就开。露出来的不是根须,是石板。

巴掌大。边缘整齐。人工打磨过。

灰白色,表面光滑。上面刻着符号――月牙形。

跟他虎口那道疤一样。

江晨的呼吸停了一瞬。

"操。"烈炎凑过来,"这玩意儿怎么在这儿?"

江晨没说话。把石板翻过来。背面一行小字,字迹工整,不认识。不是甲骨文,但排列方式让他想起殷墟那批甲骨――商代晚期,占卜用的。

"老头。"他站起来,把石板递过去,"认识吗?"

老者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拧成疙瘩:"你爸也捡到过一块。"

"写的什么?"

"门牌。"老者把石板递回来,声音沉了几分,"每座门都有编号。第七扇门,底下埋的东西,跟前面六扇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老者看着他,眼神沉得发黑:"那扇门不是人建的。本来就有的。比我们所有的时间线都老。"

江晨把石板揣进怀里。硌着肋骨,凉。

脚底震了一下。

很轻。轻到像是腿自己在抖。但不是。

从地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像敲鼓。咚――咚――咚――

三声。间隔相等。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正在翻身。

烈炎一把攥住刀柄:"什么动静?"

江晨没回答。他低头看右手――三枚戒指,全亮了。

不是刺眼。是暗淡的,从内部泛出来的光,像烧到最后的炭,憋着最后一口气。

咚――

第四声。

地面裂了。一道细缝从脚下笔直裂开,像刀切出来的。边缘光滑,没有碎石,没有泥土翻出,切口像玻璃断面。

缝里透出光。

说不上颜色。所有颜色混在一起之后,剩下的那种灰蒙蒙的白。亮得刺眼,没有温度。

江晨往缝里看了一眼。

光底下看不清。但看见别的了――裂缝内侧的壁上,刻满了符号。整整齐齐,一排接一排,从裂缝口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月牙形、火焰形、一只闭着的眼睛。

跟他眉心那只一样。

烈炎拉了他一把:"别看了,裂缝在往外扩。"

江晨没动。

视线钉在那些符号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墨渊的话,老陈的话,他爸留下的碎片――搅成一锅粥。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地方,同一扇门。以前以为是"时间之门","建木入口","通往归墟的通道"。

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那些符号不是钥匙。是警告。说的不是"这里可以走",是"这里不能来"。

"烈炎。"他开口,声音发紧,"有绳子吗?"

"什么?"

"绳子。越粗越好。"

烈炎愣了一下,转身从背包里拽出一捆麻绳。江晨接过来,一头系腰上,一头递过去。

"你他妈要干嘛?"

江晨把绳头缠在手腕上,勒紧。蹲下来,脚放进裂缝。

"江晨――"

"拉着。"

"你疯了?那底下――"

"我知道。"

"知道你还――"

江晨已经下去了。

裂缝不宽,够侧身挤进去。脚踩下去,地面是硬的。不是泥土,是石头。冰凉,表面光滑得像被打磨过。

"江晨!"烈炎在头顶喊。

"别松。"

往下挤。裂缝收窄,肩膀蹭着两边石壁。走了几步,头顶的光突然没了。不是渐变,是突然没了,像有人吹灭蜡烛。

底下有灰白的光。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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