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去了吞噬的能力,只能不停地看,却什么都做不了。"
"三千年了,它越来越饿,越来越疯狂。"
"而我也越来越孤独,越来越空虚。"
"现在――"
金眼的声音停了一下。
"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封印它,让它继续饿下去。"
"第二――"
江晨感觉到了什么。
"第二是什么?"
"合并它。"
金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合并我和它,再加上你,我们三个合为一体。"
"那才是真正的――完整。"
"那时候,你将拥有看见一切的眼睛,吞噬一切的嘴巴。"
"你将成为――"
"神。"
江晨的呼吸停了一瞬。
神?
"对。"金眼说,"但代价是――"
"你将不再是'江晨'。"
"你会变成一个全新的存在。"
"你的一切――记忆、感情、人格――都会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
"洞虚之瞳的真正形态。"
江晨沉默了。
黑色的雾气还在攻击他,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只是在想。
想烈炎,想黑袍老者,想这一路上的事。
想自己变成"神"之后,还会不会记得他们。
然后,他笑了。
"不。"
他说。
"什么?"金眼愣了一下。
"我不合并。"江晨说,"我有第三个选择。"
"第三个?"
"对。"江晨的眉心金光更亮了,"我既不封印它,也不合并它。"
"我要――"
他抬起手,朝那团黑雾伸过去。
"喂饱它。"
"喂――饱――它――?"
金眼的声音带着困惑。
"怎么喂?"
"用我看见的东西。"
江晨说。
"你不是说,它失去了看见的能力,只能不停地吃吗?"
"那我就把我的'看见'给它。"
"让它能看见自己吃的是什么,让它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
"它饿,不是因为缺食物。"
"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金眼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
惊讶。
"你……真的这么想?"
"对。"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金眼说,"你把自己的'看见'分给它,你的洞虚之瞳会变弱。"
"你可能会失去一部分能力。"
"你可能会――"
"变成一个普通人。"
江晨笑了。
"普通人?"
他说。
"我一直就是个普通人。"
"洞虚之瞳,是你给我的。"
"现在我把它分出去一部分,有什么问题?"
"而且――"
他看着那团黑雾,眼神很平静。
"它和我,本来就是同一个存在的一部分。"
"你不是说,它是嘴巴,你是眼睛吗?"
"那嘴巴饿了,眼睛不该帮帮它?"
金眼很久没说话。
然后,它笑了。
"你真的……和江离不一样。"
"他只会封印。"
"你――"
"你居然想救它。"
"好吧。"
金眼的声音变得很温柔。
"那就试试。"
"把你的'看见'……给它。"
江晨闭上眼睛,眉心的金光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旋涡。
旋涡的另一端,连接着那团黑色的雾气。
然后,他开始――
把自己的视野、自己的感知、自己看到的一切――
一点一点,传给魇灵之核。
"这是什么……"
魇灵之核的声音变了,变得不再尖锐,而是――
困惑。
"我……看见了……"
"光……颜色……形状……"
"这是……什么?"
"这是世界。"江晨说,"你三千年来,第一次看见的世界。"
"饿……不饿了……"
黑雾开始收缩,从巨浪变成小河,从大河变成细流,最后――
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悬浮在空中。
"我……看见你了……"
黑球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像是一个刚刚睁开眼睛的孩子。
"你是……我的另一半……"
"眼睛……主人……"
"谢谢你……"
江晨看着那个黑球,笑了。
"不客气。"
他说。
"睡吧。"
"醒来之后,我们再谈。"
黑球的光渐渐暗了,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洞穴恢复了平静。
金色的光慢慢熄灭,江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原地,浑身都是汗。
"你……真的做到了……"
金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你把一部分洞虚之瞳给了它……"
"现在它不饿了……它也能看见了……"
"但你的力量……"
"弱了。"
江晨没说话,只是感受着眉心的变化。
那只金色的眼睛还在,但光芒没有之前那么亮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看见"变得模糊了一些。
一些很远的、很细小的东西,他看不见了。
但――
他觉得没关系。
"江晨!"
烈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跑过来,一把抓住江晨的肩膀。
"你没事吧?那玩意儿呢?被封印了?"
"没有。"
"没有?"烈炎瞪大眼睛,"那它跑哪儿去了?"
"它睡了。"江晨说,"而且――它不会再醒了。"
"至少,不是以'魇灵之核'的身份醒来。"
烈炎和黑袍老者对视一眼,都有些懵。
"你……做了什么?"黑袍老者问。
江晨想了想,然后笑了。
"我喂了它一顿饭。"
他说。
"现在它不饿了,也不想吃人了。"
"就这样。"
烈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管那叫一顿饭?"
他指着洞穴深处,声音有点颤抖。
"那玩意儿差点把我们全吃了,你就――喂了它一顿饭?"
"对。"
"就……一顿饭?"
"就一顿饭。"
烈炎看着他,又看了看黑袍老者,最后抬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我服了。"
他说。
"我真的服了。"
"这种事,只有你能干出来。"
黑袍老者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晨,眼神很复杂。
有惊讶,有感慨,还有一丝――
敬佩。
"你比我想象的……更强。"
他说。
"不是力量上的强。"
"是心。"
江晨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感觉很累,很累。
眉心的金眼好像也累了,在他的脑子里打了个哈欠。
"睡一会儿吧。"金眼说,"你也累了。"
"嗯。"
江晨闭上眼睛,靠着洞壁坐下来。
"叫醒我的时候,轻点。"他说。
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就那么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石壁,睡得像死了一样。
烈炎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被黑袍老者拦住了。
"让他睡。"
老者说。
"他做得够多了。"
"剩下的――"
他看了看洞穴深处,那个黑球消失的地方。
"剩下的,我们来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