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她非但没有半分抗拒,反倒不由自主地将脑袋往他掌心里靠了靠,像一只终于寻回了依靠的小兽,眉眼间尽是餍足与依恋。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她仰着脸,轻声问道,眸中犹自氤氲着水汽,声音里却满是欢喜。
“这有何难?”
顾青玄唇角一扬,笑得自信而从容:“我要寻你,天涯海角,也总能寻见,此事说来话长,回头再细细说与你听。”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你能出得来么?”
商静姝脸上的喜色微微一黯,垂下眼睫:“能是能……只是我已应允了母亲,要在此静心修炼满三个月,之后才能……才能……”
后半句话,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一张俏脸悄悄红透了。
――才能出去寻他。
顾青玄何等心思,如何看不出她这点欲说还休的娇羞。
他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顺势问道:“她为何要罚你?”
商静姝闻,抬眸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情绪百转千回,说不清是嗔是怨,是无奈还是甜蜜。
顾青玄却在这一个眼神里,将那弯弯绕绕看了个通透――
估摸着是什么“办事不力”、需要“闭关思过”……
但实际上,这分明是血罗刹这位当娘的,将女儿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又打心底里觉得他顾青玄这般身边莺莺燕燕、拈花惹草的风流性子,绝非能托付终身的良配,这才寻了个由头,行那“拖字诀”,把女儿死死锁在这暗无天日之处,只盼着日子一久,这段情热便能自行冷却。
好教女儿及时回头。
用心良苦,手段却也算不得高明。
顾青玄心中冷笑一声。
想让他到手的人再重新溜走?这算盘,未免打得太如意了些。
他望着铁门之内那张望眼欲穿的娇靥,也不再兜圈子,声音低沉下来,一字一句,却重逾千斤:
“我想你出来。”
短短五个字,却似一颗石子投入商静姝的心湖,激起千层涟漪。
她的心猛地一颤,脸颊霎时又烧了起来,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慌乱,几分不敢置信的期盼:“出、出去做什么?”
“做什么?”
顾青玄凝望着她,眼底笑意深深,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自然是我想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些时日你被锁在这里,我心里空落落的,总觉着少了点什么。”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尽数送入她耳中:“与其在这不见天日的石头缝里,独自数着那三个月的日子熬煎,倒不如……跟我走。天大地大,我带你去看真正的日头,去尝街市上最热乎的吃食,去过那些你被关在这儿、想都不敢想的、鲜活的日子。”
“静姝,我不想等三个月。”
他定定地看着她:“我现在,就想你在我身边!”
一字一句,如春风化雨,又如烈火燎原,将商静姝那颗因囚禁而冰封已久的心,一寸寸地融化、点燃。
什么母亲的告诫,什么三月之约,什么少主的矜持……
在这一刻,尽数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望着他眼底那片翻涌的、只为自己而燃的灼热,眼眶蓦地一热,两行清泪终是滚落下来。
那是欢喜到了极致的泪。
“好。”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字字坚定,再无半分犹疑:
“我跟你走!”
话音落下,她转身几步奔到石室内壁,纤手在一处不起眼的暗纹上飞快一按,“轰隆”一声闷响,那扇森然的铁门竟应声而开!
原本这里日夜有看守,商静姝本人也信守承诺,只要母亲不再派人暗杀顾青玄,她就可以闭关三月,等三个月后再出去,所以知道机关在哪,也一直没用过。
可现在……
禁锢她的这道铁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心门,也随之轰然洞开!
商静姝跨出石室,几乎是扑进了顾青玄的视野里。
顾青玄再不迟疑,一把攥住她那只微凉的的柔荑,十指紧紧交扣,将她整个人牢牢握在了掌心。
“走!”
他低喝一声,拉起她便朝着来路疾奔而去。
商静姝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脚步踉跄却又心甘情愿地紧紧跟上。
幽深的地宫廊道之中,两道年轻的身影一前一后,飞快地掠过,朝着那有光的、自由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奔去。
十指相扣,再不分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