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守卫其实是防备里面的人闹事出逃,主打的是宽进严出。
铁门推开,人声与热气扑面而来。
这鬼市原是慕容府庞大的地下密室群,经过数十年改造,早已成了一座五脏俱全的地下坊市。
主街宽逾两丈,两侧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摊位与铺面,头顶悬着一排排长明灯,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街面上熙熙攘攘。
来往之人或戴面具,或裹头巾,或干脆以本来面目示人……敢在这里露脸的,要么是初来乍到的愣头青,要么是真正有恃无恐的狠角色。
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头蹲在街角,面前铺着一张破草席,席上摆着七八只陶罐,罐中蠕动着色彩斑斓的毒虫。
他正用一根骨筷从罐中夹出一条通体碧绿的蜈蚣,送到身旁一个蒙面壮汉嘴边,壮汉张嘴便吞,嚼得咔嚓作响。
不远处,一个独臂刀客正将一柄血迹未干的长刀拍在铁匠铺的柜台上,粗声粗气地嚷着要换一把更快的。
那铁匠是个侏儒,身高只及常人腰际,抡起铁锤却虎虎生风,头也不抬地骂了一句,独臂刀客哈哈大笑,也不恼。
顾青玄沿着主街缓步前行,目光从一个个摊位上扫过。
有人卖削铁如泥的缅刀,有人卖来路不明的武功秘籍,有人卖装在琉璃瓶中的各色丹药,还有人卖关在铁笼中的幼年异兽。
他甚至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卖人头的摊位。
那摊主是个瘦骨嶙峋的老妪,面前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颗人头。
每颗人头的发髻上都插着一支竹签,写着姓名与生前修为。
最贵的一颗居然要价三千两……
顾青玄收回目光,心中暗叹。
果然是鬼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他不再多看,径直往主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摊位越稀疏,货物却越是珍稀。
他停在一处十字路口,深吸一口气。
百草亲和在体内悄然运转,空气中数百种混杂的气味瞬间变得层次分明,左侧那条巷子里飘来的,是金疮药和跌打丸的刺鼻气味;右侧那条巷子里是毒虫毒草的腥腐之气;前方正街上,隐约能嗅到几缕极淡的灵芝清香,品质不低;而正后方,一缕浓郁而纯粹的血参药气,正从巷子里飘来,深厚沉实,绝非寻常货色。
就是它了。
顾青玄转过身,迈步走进那条狭窄的巷子,迎面便看到了一家店。
占地很大,很是气魄,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沉沉的木匾。
匾上以金漆写着三个瘦劲的古篆――奇物斋。
门却是关着的。
顾青玄抬手敲了敲,没人应。
鬼市的铺子还有闭门谢客的道理?
他心里纳闷,试着推了一把,门竟然没闩,吱呀一声便开了。
店内光线昏暗,四壁货架上的奇珍异物在阴影中泛着幽幽微光。
一道人影立在柜台后,背对着门口,身形隐在昏暗之中,只隐约能看出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顾青玄挑了挑眉,心说鬼市这做生意的德行,放地面上肯定亏惨了,他也没多想,指着货架上一只雕工精细的紫檀木盒,盒上贴着封条,盒中装的正是他要的血参,开口道:“老板,血参怎么卖?”
那人沉默片刻。
就在顾青玄以为他是聋子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
“六十两一株。”
果然便宜。
顾青玄也不废话,从袖中摸出银票放在柜台上,取过那只紫檀木盒,转身便往外走,但刚迈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砰!
像是有人用脚踢了下木板。
顾青玄顿住脚步。
那“老板”肌肉僵硬。
两人都没有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在顾青玄看不到的阴影处,“老板”的腿边,真正的奇物斋老板正蜷缩在柜台底下,瑟瑟发抖,他的脖颈下抵着一把刀!
顾青玄叹了口气:“我说我什么都没看见,能放我走吗?”
话音落下,咔嚓一声巨响!
那“老板”一脚踢翻了柜台。
厚重的紫檀木台面裹挟着碎木与账本朝顾青玄劈头砸来。
顾青玄侧身一闪,柜台擦着他的衣襟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木屑纷飞,而那道人影已从昏暗之中暴射而出,五指成爪,直取他的咽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