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和堂照旧挂牌营业。
顾青玄自己也没想到，他的炼丹效率比预想的还要高，炼丹又快又不出差错，效率是一般好手丹师的四五倍。
昨天一天，积压的单子就清掉了大半。
剩下的零零散散，今天上午便能收尾。
真正要花心思的，反倒是另一件事：把之前延误欠下的人情，一个一个地还回去。
在这方面他非常熟练。
毕竟，就算是时间管理大师，同一天应付七八个富婆，也难免有分身乏术的时候，这种时候道歉就成了一门增进感情的艺术，讲究的是投其所好、润物无声。
辰时刚过，客户便陆陆续续上门，既是来看看情况，也是提醒抓点紧。
顾青玄逐一应对。
“王镖头来了，实在是抱歉，前几日师父病故，铺子里出了些变故，耽误了单子，是我们的不是。药已经好了，另外，这坛跌打酒是我额外配的，内服活血、外敷化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兄弟们赔个不是……”
……
“孙教头，这是贵馆的丹药，这坛是给您备的药酒。您这风湿是陈年旧疾，单靠内服药力道不够，须得内服外敷双管齐下，这坛酒您先喝着，喝完了照方子再泡，每日睡前用老姜蘸酒搓膝盖一炷香的时间，别怕麻烦，坚持三个月，入冬时腿脚能轻快不少。”
……
“三郎兄弟，清和堂误了日子，实在对不住，请务必代我向张帮主、周副帮主赔个不是。护腑丹在这，先别急着走。这是我给两位帮主备的艾草泡脚包，方子也在里面，你们顺水帮的弟兄们常年下水，风寒湿气从脚底入，关节怕冷、阴雨天酸痛都是这个根子，这艾草包每晚睡前煮水泡脚，最能驱寒湿，多泡一阵，能缓解不少。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这……少掌柜真是有心了，这番话我一定一字不差地带给帮主，清和堂有少掌柜在，必然日益昌盛。在下先告辞了。”
顾青玄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门口，目送赵三郎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接下来又有几家散户来取药，顾青玄该道歉的道歉，该补礼的补礼。
每一份礼物都不重样，每一句话都落在人心坎上。
不到一个时辰，积压的订单便全部交接完毕。
没有一家抱怨，反倒个个觉得自己被清和堂格外看重，脸上有光。
虞素盈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本账册，眼睛却根本不在账目上。
她看着他站在门口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晨光落在他的肩头，他转身回眸，随手理了理袖口，步履从容地走回来，仿佛刚刚只是出门散了趟步，而不是在短短一个时辰里把积压了半个月的烂摊子理得妥妥帖帖……
依赖这种情绪，在一个人扛了太久之后，最容易生根发芽。
虞素盈垂下眼，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安安稳稳地落了地。
陈三算站在柜台另一侧，同样暗暗称奇。
长袖善舞，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到却难。
能跟粗人谈笑风生，又能跟老人嘘寒问暖，对跑腿的弟子也以礼相待，不卑不亢，这份分寸拿捏，不是教能教会的，非得在人堆里滚过、吃过亏、见过世面，才能练得出来。
而这位少掌柜，不过十八岁。
陈三算摇了摇头，暗暗奇怪：到底是什么神奇的丹药，不仅能接续断筋，连人都像是换了一个？
顾青玄是不知道他们的心思，知道了也会不以为然。
这算什么，这世上最难伺候的是女人，比女人更难伺候是有钱有势的女人，应付她们他都能信手拈来，更何况眼前这些！
顾青玄料理完手头的事，将前堂交给虞素盈和陈三算照看，自己和老邵转身回了后院丹房。
他打算一鼓作气全部炼完，以后就好腾出手来修炼。
这年头，武力才是硬道理！
刚盘膝坐下，还没来得及开炉，帘子便被人从外面挑开。
人未到，声先至。
“弟弟还真有一套啊。”
金淼淼带着一阵香风走进来：“姐姐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那些客人都让你哄得找不着北了。”
她走到顾青玄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歪头，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认真：“那有没有姐姐的礼物啊？”
顾青玄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笑道：“自然有，对金姐怎么能跟对旁人一样？不过还没准备好，再过几天，一定给金姐一个惊喜！”
金淼淼眉梢一挑，眼底浮起一丝兴味，她倒也没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这次来是有要事，想请你帮个小忙。”
顾青玄捋起袖子，一副要上刀山下火海的架势：“金姐请吩咐！”
金淼淼掩嘴笑了笑，正色道：“昨夜的事，你已经知道，暗算我的人也审出了大概，我这个人不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性子，需要一些东西，做一些准备……你明白吗？”
顾青玄点头，不就是要毒药吗？
“金姐是想要小惩、中惩、还是大惩？”
“哦？”
金淼淼目光一转，轻笑道：“我若是想要命呢？”
“明白。不过……”
他话锋一转，诚恳道：“金姐，你想要他的命，药我随时能配，但有几句话，做弟弟的还是想说在前头。”
金淼淼没料到他忽然正经起来，略一点头：“你说。”
顾青玄斟酌着词句，缓缓道：“其一，举凡剧毒，多从口入，内奸你已揪出，事情败露，他必定对你处处提防，饮食用度、熏香茶水，只怕都有人查验，这时候想用毒取他性命，未必能成，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金淼淼微微颔首，这个她自然也想过。
郭崇岳能爬到镖行掌柜的位置，绝非莽夫。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就不可能不防着她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