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在比武招亲那天遇到了记忆中的人,那就代表我此行圆满。”
“如果那个人没有出现……”
“或许就是万劫不复。”
这句话是她自己留下的。
是她自封记忆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她站在那面寒冰镜子前,望着镜中那张疲惫而苍白的面容,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她便封印了那段记忆。
将自己对那个人的全部记忆,连同那个人的名字、面容、声音与一切的一切,都封入了那扇永远无法被她主动开启的石门之后。
南宫苡萱的瞳孔在那句话浮现在脑海中的瞬间猛然收缩了一下。
她的心口再次涌上了那股剧烈的抽痛,如同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她微微弯下腰,双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可她的嘴角却在那一瞬间缓缓弯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中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恐惧、有茫然、有希冀,还有一种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线微光般的欣喜与忐忑。
“比武招亲那天,会有记忆中的人出现吗?”
南宫苡萱低声呢喃着,声音微微发颤,那颤抖中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渴望与期盼。她缓缓抬起头,重新望向殿外那片昏暗的天穹。
那片天穹之上依旧只有寥寥几颗星辰在云层的缝隙间闪烁着,可此刻再看过去时,那些星光的深处仿佛藏着某种她无法触及的秘密。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那个画面如同一帧被从漫长的画卷中单独裁出的片段,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画面中有一条黄昏时的长街,街面上铺着青灰色的石板,两侧是低矮而朴素的屋舍。天边有一轮正在沉入地平线的落日,将整条长街染成了一片暖橙色的光泽。街上有人。
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青年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浅青色衣裙的少女。
那少女正仰着头对前面的青年说着什么,嘴角弯着,眼睛亮着,如同一只叽叽喳喳的雀儿般欢快而灵动。那个青年的身形挺拔而修长,他微微侧过头,那张面容在暖橙色的光芒中模糊不清,可他的嘴角似乎也弯着一抹浅淡的弧度。
南宫苡萱望着那个画面中青年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
她想不起来白衣青年是谁。
可她的眼泪却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滑落了下来。那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淌下,在夜明珠的柔光中如同碎落的星辰般晶莹而冰凉。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滴泪,那温热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愣。
她哭了。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
南宫苡萱缓缓闭上了眼睛,将那座莲花宝座轻轻放平,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琼花瓣般安静地躺在了上面。
夜明珠的光芒洒在她的身上,将她那绝美的面容映照得如同一幅静谧的画卷。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如同一条在黑暗中缓缓流淌的溪流。
三天时间之后,便是那场注定的比武招亲之日,南宫苡萱不知道那个封印在记忆深处的人会不会出现。
她只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出现了。
她一定会在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认出对方。
哪怕她的记忆被封印了,哪怕她的脑海中没有他的任何痕迹,可她的心知道。她的心一直在替她记得。在每一个深夜中隐隐作痛,在每一次心跳中无声呼唤,在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每一个瞬间,替她守候着那个被遗忘了的人。
琼华峰上的夜风轻轻吹过,将宫阙四周那些灵植的幽香送入殿中,萦绕在南宫苡萱的身侧。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倾洒下来,将南宫苡萱那道安静而孤独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清冷而温柔的银辉之中。
上苍神都的夜空依旧辽阔而沉默,而那些正在暗中翻涌的阴谋与算计、那些即将到来的风暴与厮杀,在此刻的琼华峰上,仿佛都远去了。
只剩下一个女子,安静地躺在莲花宝座上,在梦中追寻着那个她甚至不知道名字的人。
……
……
与此同时。
那座偏僻的山脉之中,夜风如同一匹被揉皱了的墨色绸缎般在山谷间缓缓流淌,将那些嶙峋的岩壁与古木的枝干拂得微微作响。
那片被林放一念永恒囚域笼罩过的山野此刻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息被夜风一点点地稀释、卷走,只剩下一种如同劫后余生般的空旷与寂寥。
皎洁月华将整片山脉映照得如同一幅被银水浇透的画卷,而那些站在山间的窈窕倩影则如同画卷上最精致的一笔。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