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官停下笔,抬眼问道:“关于那副铠甲的具体形制,还能描述更多细节吗?”
陈阳略一沉吟,“请给我纸笔。”
拿到纸笔后,他立刻俯身,全神贯注地开始勾勒。笔尖在纸上唰唰作响。
大约三分钟后,陈阳放下了笔。
然而,他盯着自己的“作品”,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撇,那表情清楚地写着:他对这结果极其不满意。
“呃…可能…画得不太像。”他带着明显的尴尬,将纸递了过去。
文书官接过画纸,目光甫一落下,眉头便不由自主地深深皱起,几乎能夹死苍蝇。
客观地说,陈阳指出的那些关键特征――浓眉、大眼、嘴角那颗显眼的痣、杂乱的下巴胡茬――倒是都画在了纸上,位置也大致没错。
但问题在于……当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时,呈现出来的完全是一张扭曲、怪异、比例失衡的脸!
五官比例不仅奇怪,眼睛画的位置还是一高一低,鼻孔也是一个大一个小。
然后是身上穿着的铠甲,如果不是知道头上戴着的是头盔,还以为是个被踩扁后又随意扣上去的破瓦罐。
人物的身材比例更是灾难,身高足有十三个头长,远超正常比例;手掌干脆用五条长短不一的潦草线条糊弄过去;更离谱的是,小腿画得比大腿还长出一大截!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陈阳的绘画方式,他先画了一个比例失调的简略人形,然后像贴膏药一样,在人形的四肢和躯干上,硬生生地“套”了一层歪歪扭扭、线条生硬的铠甲上去。
整幅画给人的感觉,活脱脱像一个毫无绘画天赋的稚龄幼童,在极度不耐烦的状态下随手涂鸦出来的。抽象得令人绝望。
尽管文书官心底几乎要绷不住笑,但深厚的专业素养让他迅速收敛心神,目光如扫描仪般仔细审视着纸上那幅堪称“抽象艺术”的画作。
随后,他一不发地抽出一张新纸,执笔在手。手腕灵动翻飞,笔尖沙沙作响,仅仅数息之间,一幅清晰传神的人物速写便跃然纸上!
文书官将画像转向陈阳:“维尼谢普斯,是这般模样吗?”
陈阳定睛一看,心中暗惊――这画像简直如同亲眼见过维尼谢普斯本人一般!
虽然或许在细节上略有出入,但主要的体貌特征――方脸、浓眉、蓝眼、胡茬、尤其是嘴角那颗醒目的黑痣――都被精准地捕捉并呈现出来。
“没错,基本上就是这样!”陈阳点头确认。
然而,陈阳那“灵魂画作”的抽象程度实在登峰造极,文书官即便绞尽脑汁,也无法仅凭那些扭曲的线条和诡异的比例,去准确还原那副冷青色铠甲的具体形制。
文书官眉头微蹙,再次问道:“关于头盔的样式,能否描述得更具体些?”
“半遮面式,完全看不见耳朵和脖子,头盔顶部……有几缕像红色飘带一样的垂饰。”
“肩甲部分有何显著特征?”
“三块菱形金属片,叠压在一起。”
“胸甲呢?”
“胸前有两块很厚的金属板,上面……好像有些花纹。”
……
陈阳的回答磕磕绊绊,措辞充满口语化,形容起来更是词不达意。
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足足耗费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将铠甲的大致轮廓和几个关键特征拼凑在了纸上。
最终的成果虽与实物必然存在差距,但至少,这套铠甲的主要特征组合已足够鲜明,若真有人穿着它招摇过市,辨认出来应当不成问题。
然而,当文书官将这幅铠甲画像展示给莫德、卡尔本、托维等人观看时――
陈阳敏锐地捕捉到,这些位高权重、见多识广的大人物们,脸上并未出现任何“恍然大悟”或“似曾相识”的神情。他们的眼神里只有审视和陌生。
即便维尼谢普斯这套特征如此鲜明,竟然没有一个人对此存有印象。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瞬间刺入陈阳脑海:难道……这副看似华丽显眼的冷青色铠甲,从头到尾,也只不过是一层精心设计的伪装?一个用于迷惑视线、转移注意的……烟雾弹?
文书官进行总结:“根据陈阳的描述,维尼谢普斯的行为举止,比较符合冒险者、高阶侍从或受雇镖客的身份。”
他话锋一转,指出关键矛盾点:“但有一点颇为蹊跷:此人身披重甲,角色定位应是战士或坦克,然而双手却异常白皙洁净。这与其理应经历风吹日晒、久经沙场的战士形象,存在显著矛盾。这一点,值得深入推敲。”
托维立刻补充,语气带着破案的急切:“培养这样一名精锐人员,耗费的资源绝非小数!只要抓住维尼谢普斯,必将成为撬动整个事件的关键支点!”
他紧接着强调,“考虑到他曾胆大包天地冒用卡尔本阁下的名义行事,对所有巡查人员的背景核查,也必须同步进行,不能有丝毫遗漏!”
最终,文书官将所有整理好的陈阳供词,恭敬地呈交给莫德审视。
然而莫德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随手便将那叠文件递给了身旁那位身高还不及桌面的侍从――丹。
只见丹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精巧的折叠椅,调整好高度后,才稳稳站上去,开始逐页分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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