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大帅说了,过了大境门,这长城外头的规矩就只有一条。听见号角声,往前冲的,回去了有肉吃有地拿!敢往后退半步的,督战队的军刀不认人!还有,见了落单的鞑子,别废话,枪刺进去要拧一下,不然他死不透,回手就能咬断你的脖子。记住了不?”
李石头打了个寒颤,挺起胸膛:
“记……记住了!”
“行了,把枪拿稳。大帅坐镇中军,咱们守夜营丢不起那个人。”
柱子又嚼了一块肉干,按着刀继续往前走。
李石头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狂跳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面色沉毅的老兵,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结实的铁甲,手心里的冷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攥着枪杆的手也加重了几分力道。
大军两侧,一辆辆满载着黑火药和铅弹的四轮大车绵延不绝,车轮碾在草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辙印。
中军,宣府候大纛之下。
秦烈一身玄黑吞口甲,胯下大青马踢踏作响。
他没有戴铁盔,任由塞外的狂风吹乱额前的黑发。
他的目光始终平视着正前方,目光深邃。
亲卫长杨信骑马落后半个身位,手中拿着两份刚送到的战报:
“大帅,左路军郭总兵已经过了张家口,路上顺手拔了瓦剌两个百户的小行辕,斩首三百,俘获牛羊五千头,大军正全速往察哈尔方向插过去!右路军柳将军那边也顺当,独石口外面的鞑靼游骑一见宣府的赤旗,连营帐都不要了,直接往北溃退了五十里。”
秦烈勒了勒马缰,声音平淡:
“告诉郭登,别贪图那几千头牛羊。他的任务是把阿剌知院的后路给老子截断,别让西边的瓦剌人跑回阿尔泰山!至于柳成林,让他放开了杀,只要进了鞑靼的底盘,看见能拿长枪的汉子,一个不留!”
杨信面色一肃,抱拳道:“属下明白,这就拟令,让听风网的飞鸽传出去。”
正说着,顾清洲也策马赶了上来。
他虽是文官,但此时也换上了一身紧凑的劲装,身后跟着几十个行军主簿。
“侯爷,后勤的粮草出关了。”
顾清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声道:
“格物谷组织了三千辆四轮大车,拉的都是宣府新出的精盐、高粱米和压实的肉干。水泥路虽然只修到了关外三十里,但兄弟们脚力足,保证大军打到漠北王庭,粮道也断不了。只是……这关外的天说变就变,万一下了大雪,车马怕是不好走。”
秦烈转过头,看着顾清洲,轻笑道:
“清洲,老子这次出关,就没打算按部就班地跟他们耗。也先死了,王庭那几方势力现在正掐得你死我活。咱们去,是去分尸的。去晚了,草原上的狼把骨头啃干净了,咱们还吃什么?”
顾清洲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一声:“侯爷说的是,是下官保守了。商总局那边也跟着出关了,带了五万银元,专门去收那些小部落的战马。只要他们愿意反水打阿失帖木儿,银元管够!”
秦烈微微颔首,没再说话,右手习惯性地按在了腰间的雁翎刀柄上。
前方,连绵的丘陵逐渐平缓,无垠的草原在阴沉的天空下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在过去的百年里,都曾浸透了大明边军与北虏的鲜血。
“报――!”
就在此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哨音。
一名背插三道红旗的守夜营精锐斥候,浑身是血,整个人几乎是伏在马背上,从前方的地平线上疯狂地策马冲来。
“希律律――!”
战马在大纛前一个急停,由于用力过猛,前蹄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血痕。
那斥候噗通一声栽下马,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连滚带爬地跪倒在秦烈的马前,声音尖锐而急促:
“禀大帅!前方三十里发现鞑靼游骑,数量不明!已与我军前哨接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