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扬州府,你为了一个叫老周头的车夫,因他无钱购买官府‘毒盐’,你便去和衙役据理力争。你甚至不惜自掏腰包救下老周头和其孙女。那你可知老周头最后的结果如何?”
秦烈逼近一步,语气转厉:
“结果,那衙役在你走后,再次上门追缴盐税。老周头的孙女要不是听风网出手,最终还是会被卖到青楼去!”
听到老周头一家后续的经历,顾清洲浑身巨震,脸色瞬间惨白。
原来他根本没有救下老周头的孙女。
“顾先生,你满腹经纶,有治民之心,却无治民之权。”
秦烈按住顾清洲的肩膀,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在朝廷治下,你救得了一个老周头,却救不了天下的千千万万个老周头。只要你手里没权,你的仁义,在徐有贞那帮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
沈文度和柳成林皆是屏住呼吸。
秦烈的话,字字诛心。
“但在宣府,本侯给你这个权。”
秦烈猛地转过身,指向外面那一片灯火辉煌。
“你看看外面!这里有十几万流民组成的宣府,后面还有大同、宁夏、固原九边百万嗷嗷待哺的百姓!只要你接了这枚印,在宣府,你就能救十万、百万个老周头!”
“圣人书上写‘民为贵’,朝廷做不到,本侯让你来做!”
秦烈一把抓起托盘里的官印,塞进顾清洲手里。
“这印,你接不接?!”
铜印冰冷,顾清洲捧在手里,却觉得重若千钧。
秦烈的话,将他心底最后的防线彻底击碎。
治民之心,治民之权。
他在大明的官场里撞得头破血流,就是因为有心无权。
而眼前这个被天下读书人痛骂的军阀,却把最大的一块权柄,毫无保留地送到了他面前。
顾清洲沉默良久。
“呼――”
顾清洲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复又睁开。
先前的惶恐与推辞尽数不见,露出决绝与清明。
“臣,顾清洲,接印。”
他撩起衣摆,极其庄重地向秦烈躬身拜下,双手将官印死死抱在胸前。
“愿为主公,守护宣府三十万子民!”
“哈哈!好!”
沈文度抚掌大笑,扇子摇得飞快。
“顾兄接印,沈某今夜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来来来,这两箱关于宁夏、固原的粮食调度账目,便归你了!”
顾清洲起身,看着沈文度指着的那两箱公文,也是摇头失笑。
“文度兄,你这是早有预谋啊。”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沈文度眨了眨眼。
秦烈看着重新焕发斗志的顾清洲,眼中满是满意之色。
有沈文度掌舵全局、有范霜华算计天下,再有顾清洲安抚民生、治理内政,守夜营的后方,自此稳如泰山。
“柳成林。”秦烈转头吩咐。
“在!”
“让听风团在各镇的暗桩加大力度。如今内政有了顾先生和沈先生,咱们的动作可以再大一些。给宁夏、固原的回信里,除了答应粮食和精铁,还要加上一条。”
秦烈眼中寒芒一闪。
“守夜营在两地的招兵处,要立刻设立。大明变天之前,本侯要看到那两地方向,有五万新军听从宣府调遣。”
“遵命!”
柳成林抱拳。
深夜,顾清洲在内政司的案前坐下,点燃了宣府的油灯。
而在此时,京城徐有贞的府邸内,石亨正脸色铁青地将一份大同马芳被杀的密报,狠狠砸在了桌案之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