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西。
一处隐蔽的荒山脚下,几座巨大的私窑正冒着滚滚黑烟。
这里是周德昌的秘密据点。
数十名袒胸露背的工匠赤红着双眼,正用铁钳夹着一只只通红的坩埚。
坩埚里,成千上万枚华夏通宝银币在高温下熔化,化作亮白色的银水。
“动作快点!大人说了,天亮前必须把这批银锭全部打上周府的印记!”
一个管事模样的汉子挥舞着皮鞭,大声喝骂。
银水被倒入模具。
冷却后,一枚枚原本带有格物谷精美花纹的银币,变成了毫无特色的官制银锭。
然而,这些正在忙碌的工匠并不知道,在私窑顶部的阴暗房梁上,正趴着两名身穿紧身夜行衣的汉子。
他们是宣府暗影司的死士。
――
数日前,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宣府,格物谷。
暗影司中枢内,灯火通明。
宣府暗影司首领陈勋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他面色沉静,眼神如鹰。
一名侍从快步走入,递上一封密折:“大人,扬州加急密信。周德昌的私窑已经开炉,熔毁华夏通宝两万余枚。”
陈勋接过密信,扫了一眼,嘴角勾起冷笑。
“周德昌以为,把银币熔了,证据就没了?”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一名格物谷核心匠师说道:“当初侯爷下令铸造华夏通宝时,让你在银币里加的那料,可有差错?”
那匠师微微躬身,神色傲然:“大人放心!侯爷高瞻远瞩,铸造银币时,我们在秘银中掺入了千分之一的乌金雀舌。此乃格物谷独有的特种合金,极为耐高温。莫说他用普通的炭火熔炉,便是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只要这银子没烧成气,乌金雀舌的痕迹就抹不掉。”
“好。”
陈勋眼中杀机一闪,沉声下令:“传令扬州暗影司,潜入私窑,不求杀人,只求取得熔铸后的银锭样本。只要样本到手,格物谷的验银药水一浇,这银子便会自己‘说话’。到时候,这便是周德昌侵吞军资、构陷宣府的铁证!”
“诺!”
侍从抱拳,疾步退下。
――
夜色深沉,扬州城西私窑。
火光冲天,热浪逼人。
“换班了!换班了!”
外围的护院一阵嘈杂,十几个疲惫的家丁骂骂咧咧地朝耳房走去。
就在防守最松懈的刹那,两条黑影从私窑的房梁上无声无息地滑落。
他们的动作比猫还要轻盈。
此时,案桌上正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刚刚冷却、还没来得及收入库房的银锭。
领头的暗影司死士脚下一蹬,瞬间掠至案桌旁。
他右手一探,将两枚沉甸甸的银锭塞入怀中。
“谁?!”
一个起夜的工匠揉着眼睛走出,正好看见黑影闪过。
“噗嗤!”
没等那工匠喊出第二声,一柄淬毒的飞镖已然封喉。
工匠捂着脖子,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有刺客!官银被盗了!”
短促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无数举着火把的周府护院从四面八方涌来。
“撤!”
两名死士打了个手势,不退反进。
他们借着熊熊的火光,扬手甩出几枚震天雷。
“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私窑内响起,土石崩飞,火星四溅。
滚烫的坩埚被震翻,亮白色的银水流了一地,烫得护院们鬼哭狼嚎。
借着漫天的烟尘,两名死士已经翻过高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荒山之中。
怀里的银锭,冰冷沉重。
那是足以要了周德昌性命的催命符!
与此同时,秦淮河畔,江南春大酒楼。
这里管弦呕哑,软玉温香。
原四海商会扬州掌事钱四海,此时正坐在一间极尽奢华的包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