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大牢。
墙皮剥落,霉味扑鼻。
一盏昏暗的油灯挂在墙上,火苗轻轻晃动。
牢房外,范霜华被狱卒一把推了进去。
铁门“当啷”一声关上,锁链缠了三圈。
她一身月白裙子染了不少泥水,她没有理会,只是走到角落的干草堆旁,撩起裙摆,端坐下来。
牢门外,脚步声急促。
周德昌快步走了过来,微微带着喘气,身后跟着两个狱卒。
周德昌顺了顺其,这才隔着铁栅栏,看着里面的范霜华,皮笑肉不笑。
“范大掌柜,这地方,怎么样?”
范霜华抬眼看着他,面色平静地道:“周大人费尽心机,连府兵都调了,就为了请范某来这坐坐?”
“哼!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周德昌冷笑一声,侧过身。
后面闪出一个人来,正是四海商会的二掌柜钱四海。
此时钱四海的身上没戴枷锁,反倒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只是脸色惨白,不敢看范霜华的眼睛。
“钱四海,见了你家大掌柜,还不把话说明白?”
周德昌见他一副畏缩的样子,立马低声喝道。
钱四海“噗通”一声跪在铁窗前,对着周德昌猛磕头,嘴里大喊:
“大人!小人要戴罪立功!小人要指证范霜华!”
他转过头,指着范霜华,眼里满是惊恐与疯狂:
“大掌柜,你别怪我!四海商会干的是掉脑袋的勾当!大人,这范霜华根本不是正经商人,她全是受了宣府秦烈的指使!那华夏通宝,压根不是什么商会本票,那是宣府私铸的妖币!他们用这妖币买空江南的生丝、粮食和精盐,这是要断了大明的根,意图颠覆朝廷经济啊!”
范霜华看着钱四海的卖力表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缓缓开口道:
“钱四海,宣府给你开一年三千两银子的骨干津贴,你嫌少。周德昌给你三万两死票,你就连祖宗都给卖了?”
“你闭嘴!”
钱四海尖叫道,“那是妖币!秦烈是逆贼!你想拉着整个四海商会给你陪葬,老子不干!”
周德昌哈哈大笑,拍了拍钱四海的肩膀:“做得好!钱二掌柜深明大义,本官自会向朝廷请功。来人,带钱掌事去歇息。”
钱四海闻,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等钱四海退下去,周德昌这才收敛了笑容,盯着范霜华道:“范大掌柜,‘扰乱盐政、逼死盐商、私铸妖币、意图谋反’。这四条罪状,够你满门抄斩了!你背后的秦烈再厉害,他的枪,能伸到扬州府的大牢里来?”
范霜华闭上眼,不再理他。
“不识抬举,你且等着受刑吧!”周德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扬州府衙,后堂。
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菜肴,一壶徽州老酒。
周德昌弯着腰,亲自给主位上的一名官员倒酒。
那官员五十上下,面色阴鸷,穿着一身便服,眼神如鹰。
此人正是当朝红人徐有贞派来的刑部官员刘铭德。
“刘大人,您瞧这局,办得可还妥当?”周德昌赔着笑,给他满上一杯酒。
刘铭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钱四海的供词,拿到手了?”
“拿到手了,按了手印。一口咬定华夏通宝是私铸妖币,意图颠覆朝廷。”
周德昌急忙从怀里掏出供纸递过去。
刘铭德接过来看了一眼,顺手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周德昌一惊:“大人,这……”
“一份商人的供词,不够。”
刘铭德冷冷看着他,“徐大人的意思,你还没明白吗?此案不要牵扯太广,但要办成铁案。源头不在扬州,在宣府。范霜华只是一条狗,我们要的,是借她的口,把秦烈通匪谋反的罪名坐实。所以,范霜华必须亲自画押认罪。”
周德昌连连点头:“大人高见!可那女人骨头硬得很,怕是不肯轻易画押。”
“骨头硬?”
刘铭德嗤笑一声,“刑部大牢里,没有硬骨头。先关她三天,不给水米。熬鹰的法子,对女人最管用。三天后,本官亲自审她。只要她画了押,朝廷大军便可名正顺,北上清君侧!”
“是,下官明白,这就去办!”周德昌眼里闪过一抹狠毒。
深夜。
扬州府大牢外,雨下得更大了。
一道瘦削的身影顶着风雨走到大牢门前。
来人穿着一身青布长衫,怀里揣着一块令牌。
正是顾清洲。
“站住,大牢重地,无令不得入内!”
狱卒拔出腰刀喝道。
顾清洲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盐运使衙门的首席幕僚令牌,往狱卒面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