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面额五两的华夏通宝铜质代币,重重落在那小盐商手里。
“天爷啊!真给换!能买五十斤上好的白雪盐!”
那商贩嗷叫一声,大哭出声。
“我们要换!”
“去四海商会!秦侯爷是恩人啊!”
原本围在盐栈门前的散商和苦力们,微微一愣,随即如同疯了一般朝着四海商会的桌子涌去。
“我换!我有三张盐引!”
“给我换两枚新币,我要去买米!”
银钱落地,啪嗒作响。
宣府的新币散发着油墨香气,在一双双满是泥垢的手里流转。
顾清洲站在冷风里,看着这一幕。
人心,在这一箱箱新币面前,被砸得粉碎,又被生生收买。
范霜华不需要衙门的公文,她正在用银子和精盐,直接把大明在两淮的根基一寸寸连根拔起!
这还只是三日之期的第一天。
四海商会,势如破竹!
顾清洲自嘲地苦笑一声,他转过身,有些落寞地朝着衙门走去。
他知道,大势已经彻底倒向四海商会了。
朝廷没给这些散商一条活路,四海给了。
即便这活路只给强壮的,散商们也认了。
――
而此时,扬州瘦西湖上一艘名叫‘红袖号’画舫上。
扬州同知周德昌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色阴鸷。
昨夜,他拿着五万两现银去收买顾清洲,却被那穷书生连人带银子轰了出来。
“不识抬举的东西,真以为自己是圣人再世?”
周德昌吐了一口浓痰,眼中满是怨毒。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中年胖子。
那胖子穿着四海商会的管事服制,手里却捏着一叠厚厚细棉纸写的银票。
四海商会在江淮的二掌柜,钱四海。
“钱二掌柜,白银三万两,南京大和票号的通兑死票。只要你点个头,这银子,现在就是你的。”
周德昌的声音尖细,带着无尽的诱惑。
钱四海的一双小眼里满是血丝,他看着桌上的银票,呼吸粗重。
“周大人……这、这要是让大掌柜知道了,会被点天灯的!宣府守夜营的手段,您不知道……”
钱四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大掌柜?哈哈哈哈!”
周德昌狂笑起来,三角眼里满是阴毒:
“她范霜华不过是秦烈养的一条母狗!她这几天在扬州城威风八面,可她懂不懂什么叫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扬州十二大盐商,背后的根子在南京、在魏国公府、在两江总督衙门!她把盐价砸到九分,江万条性命、几百个大官的银子全没了!你以为,她还能活几天?!”
周德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银票哗哗作响。
“钱四海!本官不让你卖主求荣。本官只要你办一件事。周家在城外有一处广陵大盐仓,里面积压了五万担官盐。你今天去跟范霜华说,周家怕了,愿意把盐仓低价转让给四海商会。条件是,必须由她范霜华,亲自带印章去签约。”
周德昌凑过去,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
“只要她在明天的契约上落了印、盖了四海商会的总商金章。本官在第三页暗藏的‘抵债连坐附则’和‘被逼卖产条款’就成了铁证!
到时候,本官立刻以‘四海商会非法逼卖官产、强抢盐场’为由上报扬州府和南京户部,官府便能名正顺、堂而皇之地查封四海商会在两淮的所有银库和精盐!
更不用提,那契约里有连坐条款,直接将她范霜华个人与四海票号绑成共犯,她不仅保不住四海,自己也得死在扬州府的大牢里!
这事情,在官府账本上是范霜华中计强买,跟你钱二掌柜没有半点关系。等她进了大牢,宣府在江淮剩下的烂摊子和几百万两新币商路,不就顺理成章落到你这个二掌柜手上了?”
钱四海咽了一口唾沫。
他在四海商会虽是二掌柜,但范霜华大权独揽,凡事都听宣府那个秦侯爷的。
他钱四海,不过是个管账的奴才。
四海商会的大权,他没指望,因为秦烈断然不会交给他。
但三万两现银,加上往后两淮盐路的干股。
“富贵险中求……”
钱四海小眼睛眯了眯,喃喃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