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谷有守夜营最精锐的第三团卡在出口,不好打。”阿剌皱眉,粗大的指节在桌上敲了敲。
“所以,得看咱们的配合。”
王登库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芒,声音越发阴冷,“太师的人马一动,我八大家在关内的几千家丁会立刻在张家口举事。不仅如此,老夫已经给江浙、山西的粮商、布商发了密信。从下个月起,宣府的生丝、熟铁、棉布,一两也别想运进去。”
“断了他的生丝,他的毛呢局就得关门;断了关内的接济,他那十四万流民这个春荒就熬不过去。到时候,不用太师动手,饿疯了的流民就能把宣府给掀翻了。”
乔本旺在旁听得心惊肉跳,却也狠狠咬了咬牙:“对!玩死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侯爷,也配断咱们的财路!”
阿剌听完,哈哈大笑,一把抓起那幅羊皮地图,揣进怀里。
“好!王掌柜,太师说了,只要秦烈一死,宣府和张家口依旧归你们八大家管。关外的战马、皮毛,少不了你们的份额。”
“一为定。”
王登库拱手,脸上浮起一抹和气的笑意,仿佛不是在谈通敌叛国的勾当,而是在谈一桩普通的丝绸买卖。
阿剌没有多留,从暗道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密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乔本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桌上的残茶:“王老哥,万一马国器那边没顶住呢?秦烈的第一团,真不是吃素的。”
“他顶得住也得顶,顶不住,也得给老夫拖上五天。”
王登库缓缓坐回太师椅,合上眼,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着,“只要拖过这几天,也先的先锋骑兵进了万全卫地界,这宣府的天,就得换个姓。”
然而,王登库的算盘,终究漏算了一着。
就在阿剌离开王家大院不到半个时辰。
张家口西门,一处不起眼的铁匠铺子里。
一个浑身是泥、穿着守夜营便服的密探,正将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纸条,塞进了一只军用信鸽的脚筒里。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晋商通敌,图落胡手。”
“扑棱棱――”
信鸽扑动翅膀,破开雨幕,朝着宣府卫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深夜。
万全右卫城下,寒风夹着细雨,吹得城头的火把忽明忽暗。
马国器披着一身精钢锁子甲,站在城墙跺口后面,手里攥着一柄百炼钢刀,一双眼死死盯着城外的黑夜。
城门外,两里地处。
一队队平举着雪亮刺刀、面色冷酷的守夜营悍卒,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将万全卫城,围得像个铁桶一般。
马蹄声碎。
陈勋骑在一匹通体墨黑的战马上,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斩马刀,任由冷雨冲刷着他的铁盔。
在他身后,第二团三千名经历过血战的线膛铳手,正默默地往枪膛里塞着刚从格物谷运来的开花弹。
“将军,侯爷的急令到了。”
一名传令兵策马来到陈勋身侧,递上了一面盖着镇朔侯血印的铁牌。
陈勋接过铁牌,连看都没看一眼,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万全卫的城门。
“侯爷怎么说?”
陈勋的声音沙哑。
“侯爷说,麦种少一粒,万全卫内就少一颗人头。天亮之前,侯爷要马国器全家的脑袋,在宣府城墙上挂成一排。”传令兵冷声道。
“侯爷还是这么凶残啊!嘿嘿!正合我意!”陈勋冷笑道。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斩马刀,刀锋在夜空中闪过一道刺眼的寒芒。
“第二团,听令。”
陈勋的刀锋直指前方朱红城门。
“不留活口,给老子推平它!”
轰――!
十几尊格物谷新铸的野战青铜炮,在黑夜中暴起一团炽烈的火光,沉重的炮弹带着无尽的毁灭气息,狠狠地砸在了万全卫的城门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