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地图,目光掠过宣府,直视南方的京师。
“大人,封伯了,兄弟们都乐疯了。”
张铁锤吊着断臂闯了进来,大咧咧地往地上一坐,嘿嘿直笑,“石彪那小子在城墙上冻成了干,这会儿南边来的公公说要带他回去受审,俺寻思着,得让他石家多出点买尸钱。”
“那些虚名不重要。”
秦烈看向张铁锤,又看向随后进来的陈勋和柳成林,“爵位是陛下给的,也是于大人保的。但手里的刀,是咱们自个儿磨的。陈勋,去把石彪交还给使团,告诉石家,秦某只认朝廷的律法,不认私家的监军。他石亨想要这尊炮,让他亲自带兵来拿。”
“大人是担心……”陈勋欲又止。
“石亨不会罢手的。他这种人,宁肯自毁长城,也不愿见人居其上。”
秦烈指了指地图上的怀来方向,“也先虽然退了,但瓦剌的主力并未受损。他们在京师吃了亏,定会折返突袭宣府或者大同。朝廷封我为伯,是想让我这根钉子死死扎在这里。”
柳成林推着一个小车走了进来,上面是一支由他亲手改良的、带有简易瞄准具的短铳。
“大人,这是按照您的意思,把火药舱加厚的破甲铳。试过了,二十步内,能透双层生牛皮甲。”
秦烈接过短铳,入手极沉。
“很好。名头是虚的,这铁器才是实。”
他走到官署门口。
外面的士兵们正忙着拆除之前的简易工棚,准备按照秦烈的新图纸扩建永久性的棱形堡墙。
流民们则在分发冬至剩下的羊骨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红润――那是对生的希望。
秦烈看着手中的敕书,心中毫无波澜。
他曾以为自己只是这大明末日余晖下的一名过客,想的只是带着几个兄弟在乱世中活命。
可走到了这一步,他身后已经系着千千万万条命。
这镇朔伯的爵位,不仅是奖赏,更是枷锁。
“大人。”
郭斩云出现在阴影里,声音一如既往地冷冽,“南边传来消息,也先的先锋离宣府主城只有五十里了。杨洪老将军病危,宣府群龙无首,不少守将都在观望。”
秦烈冷笑一声,跨步走出演武场,翻身上马。
“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传令靖难营,全员披甲。咱们不守这墩堡了。”
秦烈勒转马头,长剑指向宣府主城的方向。
“去宣府总兵府。既然朝廷给了老子总理军政的权,那这宣府防务的大权,老子便当仁不让了!”
风雪再起,红色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从接手残砖碎瓦,到敕封镇朔伯,秦烈终于完成了从一名逃兵向一方雄主的蜕变。
然而他知道,这血路才刚刚踏出一半。
在那座即将开启最终守卫战的京师孤城之前,宣府的这盘残局,才是他真正的杀场。
“出发!”
战马嘶鸣,四百余钢铁悍卒追随着那道黑色的背影,冲向了暮色笼罩的荒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