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喧哗,只是沉默地聚拢,那一双双深陷的眼窝里,透出的是那种从地狱归来的、不带活气的死志。
陈勋悄悄打了个手势,马面台上的火铳手已经默默校正了角度,枪眼对准了石彪的背心。
“我大明律,临阵夺人军功者,斩。”
秦烈向前迈出一步,眼神如锥子般钉在石彪脸上,“也先在城外围而不退,我部将士裹冰卧雪,断粮十日,不见宣府一粒米。如今炮响了,捷报传了,石监军便带着圣旨来抢东西了。我倒想问问,若石帅在京师石景山守卫战缺炮,那是他自个儿无能,关我宣府北门屁事?”
“你……你敢咒骂石总兵!”
石彪大怒,腰间长刀猛然出鞘一半。
“铮――!”
一道更快的刀鸣压过了他。
郭斩云身形如鬼魅,原本那柄钝了不少的横刀,此刻已死死抵在了石彪的喉头,刀锋入肉半分,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石监军,别动。老子这手这些日子挖草根挖得有些发抖,万一滑了,石帅怕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郭斩云独眼微眯,笑得狰狞。
石彪整个人僵在马上,那股子官家公子的贵气在生死边缘瞬间土崩瓦解。
他惊恐地看向四周,发现那三百名亲卫已被靖难营的士卒合围,而且这群“烂兵”手里拿着的,竟然是改良过的、带血的拒马长枪。
“秦烈!你疯了!这是造反!”石彪颤声喊道。
“不,这是在清理门户。”
秦烈走到马前,一把夺过石彪手中的圣旨,随手扔在脚下的泥地里。
“从今天起,宣府北门只有大明的将,没有石家的狗。凡夺我军功、乱我军心者,无论品级,皆可杀之。”
秦烈环视全场,声音在这方圆之地隆隆作响:“陈勋,把这些私兵的甲剥了,马牵走。石监军跋涉辛苦,就委屈他在地牢里待上几日,等也先退了,我亲自送他回京师领死。”
“大人,那圣旨……”
陈勋有些迟疑地指了指地上的黄绸。
“那不是圣旨,那是石亨的买命钱。”
秦烈眼中寒芒闪烁,“石亨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来接管火炮,说明京师局势已定,于谦于大人定然是在筹谋大计,而石亨急于揽功封侯。咱们要是怂了,不仅炮保不住,这堡里一千多条性命,迟早会被他填进北京保卫战的战壕里当炮灰。”
石彪被两名靖难营壮汉粗暴地从马上拽了下来,他原本华丽的锦袍被泥水浸透,狼狈不堪。
“秦烈!你等着!石帅定会灭你满门!”
石彪还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秦烈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对柳成林吩咐道:“去,把那两尊大炮装满铁蒺藜和碎石,炮口压低,对准南边。要是宣府总兵府再派人来,不管是谁,只要没带粮食,一律开炮送客。”
此时的演武场,靖难营士卒们的眼神彻底亮了。
如果说之前的战斗是为了生存,那么这一刻,秦烈的铁血镇压让他们明白:他们追随的这个将领,有能力也有胆魄,在这个礼乐崩坏的乱世,给他们撑起一片能遮风挡雨的铁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