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与那领头首领在火堆旁转了三圈。
“你不是一般的军卒,你是谁?”
瓦剌首领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困惑与恐惧。
在大明的军队里,他从未见过杀人如此简洁、不留余地的对手。
“取你命的人。”秦烈声音沙哑。
他猛地跨出一步,看似是正面冲锋,实则在接近对方的一瞬间,左手一扬,一把石灰粉混合着辣椒末兜头罩脸扬了过去。
这种手段在明代儒将看来是下三滥,但在秦烈眼里,这是最高效的捕杀。
瓦剌首领惨叫一声,双目剧痛之下,弯刀乱挥。
秦烈冷漠地侧身避开,窄刃刀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开了对方的颈侧大动脉。
温热的鲜血溅在大雪上,红得惊心动魄。
“头儿……我就知道您会来。”
张大牛被解开绳子时,身子一软,险些栽倒。
“别废话,带上弟兄,立刻撤。”
秦烈顾不得查看伤势,他迅速蹲下身,开始搜查那瓦剌首领的怀中。
除了几块干肉,他翻出了一卷用羊皮包裹的简陋地图。
上面用粗犷的红线标注了宣府北防线的几个薄弱点,而在最前端,赫然标注了一个特殊的狼头标记。
秦烈看着那个标记,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狼头下方,写着一行扭曲的蒙古文字。
“伯颜帖木儿亲赐,三日后,血洗石门沟。”
石门沟,就在北门墩堡侧方不足五里的隘口。
那是进入宣府盆地的咽喉,也是秦烈这几日一直担心防御死角。
“铁锤,把这些尸体处理了,别留下咱们的箭簇。大牛,还能走吗?”
“能!”
张大牛咬着牙,用布带把瞎了的那只眼勒死。
众人迅速打扫战场,没入夜色。
回城的路上,秦烈一不发。
他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三个弟兄,还有一个足以让整个宣府镇城颤抖的军情。
也先没来,但伯颜帖木儿带着三千精骑,已经像一群嗅到了腐肉味道的饿狼,潜伏在了宣府的咽喉处。
三日,只有三日。
回到墩堡时,陈勋正焦灼地等在门口。
见秦烈浑身是血地归来,他惊得差点摔了灯笼。
“大人,您这是……”
“进屋说。”
秦烈脚步不停,直奔那间堆满了土制地图的官厅。
此时的墩堡内,炉火正旺。
柳成林正在鼓捣那几桶新提纯的火药,见秦烈进来,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秦烈将那张羊皮地图“啪”地按在桌上,指着那个狼头标记。
“都过来看。”
秦烈目光如炬,“伯颜帖木儿的先锋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咱们撒出去的哨马,只是开胃菜。他们要干的,是抄了宣府的后路,把咱们这个墩堡变成孤岛。”
“三千精骑……”
陈勋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颤抖,“大人,咱们靖难营满打满算只有七百号人,还要守城防。野战冲锋,咱们就是给人家塞牙缝的。”
“谁说要跟他们野战冲锋了?”
秦烈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杨洪大帅那边,公文要发,但救兵指望不上。等宣府大营那帮老爷磨蹭完,咱们的脑袋早就被也先拿去盛马奶酒了。”
张铁锤挠了挠头:“头儿,那咱们咋整?死守?”
“死守也守不住。”
秦烈看向柳成林,“成林,我让你弄的东西,这两天能出多少?”
柳成林挺起胸膛,脸上的煤黑也掩不住兴奋:“大人,新火药出了五百斤,颗粒均匀,威力比库房那些发潮的废料强了三倍不止。铅弹也铸好了,按您说的,加了点铅毒。”
“好。”
秦烈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伯颜帖木儿觉得宣府是一块已经咽下去的肥肉,他觉得咱们这些溃兵只会缩在城墙后面发抖。那咱们就给他来个意想不到的‘大礼’。”
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石门沟狠狠一压。
“陈勋,明天开始,传我的令。不仅兵不卸甲,马不解鞍。从城里请的那几个泥瓦匠,别让他们闲着了。我要在北门墩堡外面,修点瓦剌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大人的意思是……”
“战壕,马面,交叉火力。”
秦烈吐出几个陌生的词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伯颜想吃肉,我就让他把满嘴的狼牙都崩飞在石门沟!”
这一夜,北门墩堡内的灯火燃到了天亮。
士卒们被紧急动员起来。
没有怨,因为秦烈亲自带头拿着铁锹走进了冻土。
大米饭的香气还在胃里撑着底,那种被赋予了某种希望的尊严感,正让这些卑微如草芥的逃兵,一点点长出钢铁般的脊梁。
而在北方的荒原深处,伯颜帖木儿正坐在金顶大帐中,喝着辛辣的烈酒,看着宣府的方向。
“那个总督宣府的杨洪老了,他的兵也怕了。”
伯颜对着身旁的将领狞笑道,“三天后,我要在宣府城墙上,用那帮明军的人头筑京观。”
他没注意到,自己撒出去最精锐的一组哨马,已经几个时辰没有消息传回了。
在这个时代,情报的断绝往往意味着死亡的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