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到底咋整的,咋赔这么些?”
“我这不也是想多挣俩钱嘛。那阵看邻居都玩股票,都挣得盆满钵满的,我寻思我也试试,谁知道这玩意吃人不吐骨头啊。”
“那现在还差多少外债啊?”
“满打满算还差一百多万吧。”
话音刚落,老太太从里屋推门出来了,估摸着是听见他俩唠嗑了。
“儿子,还有个事儿我没跟你说呢,你爸能耐大了!”
“咋的了妈?”
“跟他妈咱家隔壁卖建材那老白媳妇儿扯犊子,都让我堵炕上了!”
关新听完一点都没惊讶。
其实这事儿他早就知道。
十五六岁的时候他就撞见过一回,那时候还拿这事儿要挟他爸,今天要两百,明天要三百,后来越要越多,五百一千张嘴就来。
所以他妈一说,他心里明镜的。
老头当时脸都绿了,赶紧摆手。
“你别瞎说行不行!孩子都多大了,你说这干啥!”
“我瞎说?你做都做了还怕说?当初勾搭人家的时候咋不想着丢人呐?”
关新一瞅又要吵起来,赶紧劝。
“行了行了妈,都这点了,你俩先睡觉去吧。这事儿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老两口嘟嘟囔囔回屋了。
关新一个人坐在客厅抽烟,心里头琢磨。
一百多万的窟窿,自已虽说干物流公司有点积蓄,但一下也掏不出这么多。
但咋说也是自已亲爹,总不能看着他被逼得走投无路吧。
这事儿啊,得慢慢想辙。
一晃就到第二天了。
第二天一大早,老两口就爬起来了。
收拾完随身的东西,就跟关新说要动身。
“儿子啊,我俩这就回去了。”
“咋这么着急,好不容易来一趟,待两天呗。”
“不待了,我俩直接回桦南,不回冰城那头了。”
关新也没强留,知道他俩心里头堵得慌,待不住。
“那行吧,我送你俩去车站。等过段时间我回去看你们。”
就这么着,关新开着车把爸妈送到车站,看着他俩检票上车了才往回走。
从车站回来,关新直接把对象接回了住处。
俩人坐下,关新叹了口气。
“媳妇,我家啥情况你也看着了,我也不瞒你。”
婷婷瞅着他:“咋的了,你就直说呗。”
“我爸在外头拉了一百多万的饥荒。我寻思着,我这物流公司不打算干了,兑出去,再把车也卖了,凑吧凑吧差不多能把账堵上。”
关新顿了顿,看着婷婷的脸。
“这钱一还完,我手里也就啥都没了。我不想让你跟着我遭罪,你要是……不行就再找一个吧。”
婷婷一听,当时就瞪他一眼。
“关新你说啥胡话呢?我跟你在一起是冲钱来的啊?”
“我不是那意思,就是以后条件肯定没现在好了。”
“那怕啥啊,咱才多大岁数啊,年轻轻的慢慢挣,啥遭罪不遭罪的。”
关新听完,心里头暖乎乎的。
“媳妇,你真不嫌弃我啊?”
“我嫌弃你啥呀,咱好好干。”
“那行,那我就做主了,把公司和车都卖了,凑完钱咱给爸妈送回去。”
这婷婷是真讲究,二话没说就点头同意了。
接下来关新就开始张罗,物流公司兑出去,手里的车也卖了。
里里外外凑了一溜够,一共凑了九十万,离一百多万还差一截,但也差不多是他全部家底了。
钱凑齐,关新领着对象,坐火车就往冰城那边去了。
火车上,关新掏出手机,翻出个压了好几年的老号码,拨了过去。
打给了谁?打给了曾经的大哥,焦元南。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焦元南的声音。
“喂,谁啊?”
“南哥,是我,关新啊。”
“我操…关新啊?咋的了兄弟,这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哥,我回冰城了,寻思过去看看你。”
“啥时候到啊?我去车站接你去。”
“不用不用哥,我自已过去就行。”
“啥不用,你不知道我现在新开了个场子。你到了正好过来坐坐,我去车站接你。”
“那行南哥,麻烦你了。”
“麻烦啥,就这么定了。”
撂了电话,没多大功夫,火车就进站了。
关新领着婷婷刚出站,一眼就瞅见焦元南带着大江、子龙在那等着呢。
俩人往前一来,手握到一块。
“哎呀,兄弟,可有些年没见了。”
“可不是嘛南哥,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焦元南一拍他肩膀:“走,上车,咱到地方再说。”
几个人转身就上车了。
上车之后关新扫了一眼内饰,笑着说:“哎呀…哥,现在都开上大奔驰了,行啊。”
焦元南摆了摆手。
“兄弟,你走这几年,哥倒是整得还行。但有一样,我那阵不敢联系你,你知道为啥不?当初你走的时候,阿姨都要打死你了,死活不让你跟我们这帮人混。也确实是那么回事,你走的是正道,我们那阵走的啥道啊,纯纯瞎混。”
“哥你说这干啥,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提它干啥。”
关新笑了笑,“哥,我这回回来琢磨琢磨,不行就不走了。”
“不走了?那太好了!你搁冰城待着,不管想干啥买卖,别的不敢吹,道外这一片,就没有哥摆不平的事儿。”
说着话的功夫,车就开到了假日春天。
焦元南直接把车停在正门口,领着关新两口子就进去了。
进了包间坐下,焦元南给两边互相介绍。
指着大江和子龙跟关新说:“这俩你没见过,这是你江哥,这是你龙哥,现在跟我贴身的兄弟,咱仨天天在一块。”
又转头跟大江他俩说:“这是关新,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时候天天在一块疯,好几年没见了。”
几个人点头打了招呼,关新又把自已对象介绍给大伙认识。
坐下没一会儿,关新瞅了瞅焦元南。
“哥,那国哥他们呢?还有强哥、双哥他们,都咋样了?”
“你还记着呢?我这就打电话叫他们过来。”
焦元南拿起手机,叭叭就给王福国拨过去了。
“福国,关新回来了,现在在我这呢,你赶紧过来吧。”
撂了电话没多大功夫,王福国、林汉强、老棒子、唐立强、李丁平这帮人呼呼啦啦全来了。
一进屋,老兄弟相见那股热乎劲儿就别提了,挨个握手拍肩膀,闹哄哄的。
人都到齐了,焦元南一挥手。
“走,咱上饭店,边喝边唠。”
一行人直接奔饭店去了,进了最大的包间,该点菜点菜,该上酒上酒。
关新也不是当年的半大小子了,端起酒杯挨个敬酒,哥长哥短的,桌上气氛一下就推上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焦元南往椅背上一靠,瞅着关新问。
“兄弟,你跟哥交个实底,这回回来真打算不走了?”
关新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哥,不瞒你说,我这次回来,是有点事儿想求你。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帮上。”
“你这说的啥外道话,有啥事儿你就直说,跟哥还客气啥。”
“我爸这不迷上股票了嘛,赔老多钱了,家里照相馆都兑出去了,老两口回桦南老家了。”
关新叹了口气,“家里积蓄带兑店的钱全填进去,还差一百多万。我把沈阳的物流公司和车都卖了,凑了九十万,还差四五十万的窟窿。”
说到这,关新抬头瞅着焦元南,语气挺诚恳。
“哥,我不想让老两口背着这么大饥荒过日子,想把这事儿给他们平了。你要是手头宽裕,能不能先借兄弟五十万?你放心,这钱我肯定还你,不带差事儿的。”
焦元南刚要张嘴,旁边王福国先不乐意了。
“兄弟你这说啥外道话呢!啥叫信不信的?咱哥们啥交情?穿开裆裤一块滚的时候,那是多少年的感情了?我们都拿你当亲弟弟待着,你说这话不寒碜人吗?”
王福国转头冲手下一摆手:“这事儿还用元南开口?东子,你现在回去,把咱账上的现金都提过来,送到这。”
那边东子应声就出去打电话了。
林汉强也跟着说,伸手拉开随身的手包扒拉两下。
“我这包里现成的有十多万,先搁这顶着。”
转头就给家里兄弟打过去,让把保险柜里的钱也赶紧送过来。
桌上这帮人里,唐立强平时是最算计的,把钱看得比啥都重。
这时候他琢磨都没琢磨,冲旁边小弟一偏头。
“你回去给我拿三十万过来,赶紧的,送饭店来。”
小弟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转身就出去了。
桌上人都有点诧异,瞅着唐立强乐。
“我操,立强,没看出来啊,你平时抠搜的,这时候这么敞亮?”
唐立强一撇嘴。
“啥话呢!我对自已抠点行,兄弟有事儿了,当哥的能看着不管?钱就得花在刀刃上。”
紧跟着大平,老棒子也都掏出手机,纷纷给手下打电话调钱。
也就一个多小时的功夫,一摞一摞的现金往桌上一摆,拢共一百多万,都堆得冒尖了。
焦元南自始至终一句话没说,就靠在椅子上静静瞅着。
他心里有数,就是想看看身边这帮兄弟,真遇上事儿了,到底能不能往上上。
关新坐在那,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
“哥……我谢谢你们了。其实用不了这么些,我就差五十多万。等我把我爸的事儿平了,我跟对象在冰城找点买卖干,慢慢还你们。”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