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的了哥们儿,这就撤了?”周广军从旁边一过来。
“今儿点儿不行,越玩越输,不遭这罪了。等哪天我缓过来再过来。”
“那行。”
周广军点点头,话里带了点提醒的意思,“哥们儿你也知道咱这规矩,局子上支的钱,都是三天之内清。我也不催你,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知道。”
陈守山一摆手,“等这两天我货运站那边账回来,下回来一把给你带上,差不了事儿。”
说完,陈守山拎着包转身就出了门,转头直接奔吴长海的局子去了。
进屋看见吴长海,他往沙发上一靠,哼了一声。
“操,周广军那小子,我今儿先给他送了两万多进去。”
“不是,你真给他送钱啊?”吴长海愣了一下,递过来一根烟。
“那可不,话都撂那儿了,必须整他。”陈守山把烟点着,抽了一口,“兄弟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你就听信儿吧,跑不了他。”
就这么着,头一步算是埋好了钉子。
过了三天,周广军那边就有点坐不住了,跟手底下的兄弟打听:“前儿来那陈守山,钱还没送来?”
“大哥,今儿都第三天了,连人影都没看着。”
“操,不能是想赖账吧?”
周广军皱了皱眉,“再等他一天,今儿不来,明天咱就找他货运站去。”
结果当天晚上,陈守山还真没来。
到第四天头上,周广军实在绷不住了,拿起大哥大就给陈守山拨过去了。
“喂,哥们儿,咋整的,这两天咋没过来呢?”
“啊,这两天家里有点事儿,忙不开。”陈守山在电话那头慢悠悠的,“我看看,晚上要是有空我就过去一趟。”
“行吧。”
周广军也不好逼太急,打了个哈哈,“我寻思问问,好几天没看着你,还以为你咋的了呢。”
“咋的,你是惦记那点钱吧?”陈守山故意笑了一声。
“看你说的,哥们儿还差那点钱啊?”
周广军顺着话往下说,“没事,你啥时候方便啥时候给,不着急。”
“行,到时候我过去给你带过去。”
撂下电话,陈守山嘴角一撇,寻思火候差不多了。
他起身收拾了一下,转身又奔周广军的局子去了。
陈守山晃到局子门口的时候,周广军正搁台阶上抽烟呢,一眼就瞅见他了。
“哎哟,哥们儿来了。”
“广军,跟你说个事儿。”
陈守山一脸为难的样儿,“这两天货运站那边钱没周转开,那笔钱还得缓两天。”
“啥缓不缓的。”
周广军一摆手,显得挺敞亮,“规矩是规矩,咱不还是哥们儿吗?差个一天两天的算啥事儿。走,进屋玩两把去。”
就这么着,陈守山跟着又进了屋,坐下接着摸牌。
也就一个来钟头,手气还是不咋样,又输进去小两万。
他抬眼冲里屋喊了一嗓子:“广军,再给我拿十万块钱!”
“别别别,哥…你这有点急了吧?”
周广军嘴上劝着,脚步没动,“等会儿周转开了一起算呗。”
“啥话呢,还能差你事儿啊?”
陈守山眼皮都没抬,“到时候连之前那笔一块儿给你。”
周广军寻思了寻思,转身回办公室,又拿了十万现金出来,“啪”地拍他跟前。
陈守山把钱划拉到自己跟前,接着玩。
也就二十多分钟,他把牌一推,直接站起身。
“不玩了,今儿点儿还是不对,玩着憋气。”
说着把剩下的钱一股脑全揣包里,转身就往外走。
“咋这么快就撤了?”看场子的兄弟跟过来问了一句。
“点儿背,没啥意思,走了。”
陈守山头都没回,“那钱你放心,差不了。”
周广军站在旁边,也没好意思多拦。毕竟都是场面上混的,总不能因为几万块钱就撕破脸,显得自己不大气。
陈守山领着兄弟开车就走,没回自己货运站,转头直接奔吴长海的局子去了,进屋找个空位就坐下玩上了。
常泡局的都懂,玩家本来就没固定在哪家玩,点背就换场子换换运气,这都是常事儿。
可陈守山这不一样,前脚从周广军那支了钱,后脚就扎进吴长海的局子,这明摆着是拿人家的钱捧别人的场。
当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周广军手底下一个小兄弟,前一天在吴长海那边玩,回来就到周广军跟前。
“军哥,跟你说个事儿。你跟陈守山关系咋样啊?”
“啥关系不关系的,总来玩的熟客。”
周广军摸了摸下巴,“以前常来,这阵子不怎么露面了。咋了?”
“没啥,就是瞅他昨天从咱这拿完钱,转头就扎吴长海那局子了,玩到后半夜一点多才走。”
小兄弟压低声音,“我昨天搁吴长海那玩了两把,瞅得真真的。”
周广军听完,当时眉头就皱起来了。
“操,我说呢,拿完钱就说家里有事走了,合着跑他那玩去了?”
“军哥,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
小兄弟赶紧补了一句,转身溜进里屋玩去了。
周广军坐在那越寻思越不对味儿。
合着这小子不是来玩的,是特意来我这划道呢?拿我的钱去捧吴长海的场,这他妈拿我当冤大头耍呢?
就这么着,又过了一两天,陈守山连个人影都没再露过。
周广军越琢磨越窝火,抄起大哥大就给陈守山拨了过去。
“喂,哥们儿,这两天咋没照面呢?”
“操,别提了。”
陈守山在那头唉声叹气,“手里钱倒不开了,我那哥们说给我打款,这都四五天了也没信儿。我都不好意思上你那去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周广军语气敞亮,“该来来该玩玩,俩钱儿还能叫事儿啊。”
“那行,我过去玩两把。”
“哎,来吧。”
撂下电话,陈守山心里偷乐。
操,这小子还真没往心里去,还能给我拿钱。
领着俩兄弟,晃晃悠悠就奔周广军的局子去了。
还是老路子,坐下玩了没半个钟头,他就扯着嗓子喊周广军。
“广军,给我拿十万块钱!”
周广军从里屋出来,站在桌边瞅着他,没动地方。
“啥玩意儿?拿十万?”
“啊,今儿点儿背,带那点都输进去了。”
“拿不了了。”周广军摇了摇头。
陈守山“啪”地把牌摔桌上,脸当时就沉下来。
“你开局子的拿不出钱,我搁这坐啥呢?啥意思啊?”
一桌子人都停了手,往这边瞅。
“哥们儿别搁这吵吵。”
周广军冲他摆了摆手,“你出来,咱外边说。”
陈守山扫了一眼屋里的人,也有点挂不住脸,站起身跟着就往外走。
“出去能咋的,我还怕你啊。”
俩人走到大厅,周广军一指办公室的门。
“走,进办公室说。搁这吵吵不好看,对谁都没面儿。”
进了办公室,陈守山还没觉出味儿不对,大咧咧往沙发上一靠,还摆起谱了。
“哎,那小老弟,给我沏点茶水。这啥茶叶啊,味儿这么淡?你这开局的,多少整点好货,抠抠搜搜的干鸡巴。”
“先别茶水了。”
周广军往他对面一坐,目光直盯着他,“哥们儿,咱聊聊钱的事儿。你得给我个说法。”
“说法?啥说法?”
陈守山装起糊涂,“你白天打电话还说不着急呢,这转头就朝我要上了?”
“我要说着急,你还能来吗?”周广军哼了一声,“我不这么说,你能露面啊?”
“哎哟我操,你这说的啥话?”
陈守山当时就不乐意了,“拿我陈守山当啥人呢?我在道里混这么些年,人品就那么次?还能赖你俩逼钱跑了?”
周广军盯着他,“行,既然你说没几个钱,那拿来吧。”
“我不说了嘛,这两天倒不开。”
陈守山往后一靠,“我哥们钱一到,我立马给你送来,别整那出儿,要不你再给我拿点本钱。”
说着他站起身就要走。
“你不拿拉倒,我不玩了,我回去了。”
“哎哎,站住。”
周广军喊住他,“你就这么走了?我话说完了吗?”
陈守山回头瞅着他,一脸纳闷。
“哥们儿,你啥意思啊?”
“啥意思?”
周广军语气沉了下来,“你搁这跟我装糊涂呐?我告诉你陈守山,我一直挺敬重你,你别他妈说话吊儿郎当的。”
“我咋的了?”
“你真有点拿我当冤大头了。”
周广军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搁我这拿完钱,转头就跑吴长海那局子玩去了,有这事儿没?”
陈守山当时就愣了一下,随即又梗起脖子。
“谁跑吴长海那去了?别听别人瞎逼逼。”
“行了哥们儿,都三十多岁人了,有啥就说啥。”
周广军一摆手,“那事儿你都干了,还怕别人说啊?”
“我真回家了!回家了!”陈守山还在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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