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银钱铺子。
有人开始把铜钱换成银子,觉得银子压手才踏实。
银楼和当铺的生意比往日好了许多,有人揣着攒了半辈子的铜板进去,出来时怀里揣着几块碎银,面色看着才松快了些。
还有几个富户大户,带头开始抢购囤积,米、面、油、盐,但凡能存得住的东西,都成车成车地往家里拉。
消息彻底压不住了。
街面上的人越聚越多,粮铺门前排队的人挤到了路中间,挡住了来来往往的车马。
银楼门口也排起了长队,有人从早上排到午后才换到银子,出来时一脸疲色却像是松了口气。
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得了上头的严令,加派人手上街巡逻。
穿着号衣的兵丁两人一队,沿着街巷来回走动,目光扫过每一处聚堆的人群。
有粮铺门口排队的人因为插队吵起来,险些动手,巡逻的兵丁及时上前隔开了,呵斥了两句,人群才散开一些。
可散开归散开,回去的人还在暗暗囤着,不出门的人也开始托邻里代买。
街面上看着比平日热闹,可那股热闹底下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像一根绳子绷得太紧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
顾君瑶这两日来了锦熹堂好几趟,可每一次进门的时候,谢悠然都坐在东厢房里。
或是翻账册,或是抄佛经,或是拿着一卷书靠在窗边,安安静静地占据着那个位置。
像一堵软绵绵的墙,不声不响地挡在她和林氏之间。
头一日她还能跟林氏说上几句话,虽然谢悠然就在隔壁,隔着一道门帘时不时弄出些翻书的声响,可到底还能开口。
第二日她再来的时候,她坐在林氏下首才刚开口说了句“舅母可要保重身子”。
谢悠然便从东厢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盏刚炖好的燕窝,眼圈微微泛红,像是方才在屋里哭过的模样。
她走到林氏身边将燕窝放在桌上,声音带着几分鼻音:“母亲,您这两日没怎么歇好,儿媳让厨房炖了些燕窝,您好歹用一些。”
林氏一看她那副眼眶泛红的模样,心里便揪了一下,连忙接过燕窝喝了两口。
又拉着她的手让她在旁边坐下,拍着她的手背温声安慰了几句。
顾君瑶坐在一旁,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想开口时林氏的目光已经转到了谢悠然身上,问她午歇可睡得安稳、小厨房的吃食可合胃口。
殷殷切切的,像是一刻都离不开她似的。
顾君瑶坐在那儿,手里的帕子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足足坐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找到机会再说一句体已话,最后只得起身告退。
到了第三日,她再去锦熹堂时,院门虚掩着,春桃站在门口,见了她便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客客气气的。
“表小姐,夫人说这几日身子乏累,要静养几日,暂且不便见客。表小姐的心意夫人知道了,您先回去歇着吧。”
顾君瑶站在锦熹堂门外,看着那扇合拢的院门,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她从前常来锦熹堂,林氏待她虽不是多亲近,可也从没有将她挡在门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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