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风站在岸边看了片刻,摆了摆手让人将尸体拖上来,又命人继续往下游搜。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一队羽林卫在一处回水湾的石缝间,发现了一团被水草缠住的明黄色织锦。
皇太孙的披风,已被河水冲刷边缘撕裂了好几道口子。
羽林卫认出那披风的瞬间,整队人如遭雷击,齐齐跪倒在河滩上,有人当场便红了眼眶。
张扬与张峰始终隐在暗处冷眼看着这一切,不曾现身。
楚逸风带着手下沿着河道来来回回搜了整夜,靴底磨穿了,嗓子也喊哑了,衣袍上沾满了泥浆与水渍。
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河滩上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抱着头,指缝间露出的半张脸上满是灰败的绝望。
他虽然知道这是一趟苦差事,很危险,可皇上钦点的队伍,容不得他们拒绝。
如今皇太孙坠崖失踪,他作为羽林卫的郎将,难辞其咎。
他站在河滩上,看着面前翻滚的河水,攥紧了手中的长刀,指节泛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昨天夜里,他已经安排了八百里加急将消息送往京城。
算着时间,要到今日傍晚,消息才能送到。
楚逸风昨夜已派人持羽林卫令牌急调当地府衙,征发沿岸民夫并县衙差役共计三百余人,沿河两岸拉网式搜寻。
同时另遣一队快马沿官道向南疾驰,备齐船只与渔网,在下游百里处设卡拦截。
当地县令听说皇太孙在此地遇袭坠河,吓得面如土色,哪里还敢耽搁,当即便将全县能调的人手都派了出去。
楚逸风抬头看了一眼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又低下头,朝着河滩下游的方向挥了挥手。
“继续搜,往下游走,沿着河岸不要放过任何一处。”
他身后的羽林卫应声而动,沿着河岸散开,继续往更下游的方向搜去。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将河面镀上一层浅金色。
河水依旧在翻滚奔流,拍打着两岸的乱石,发出轰隆的声响。
楚逸风站在河滩上,远远地看着那道消失在晨雾中的河水,沉默地站了许久,才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沿着河岸继续往下走去。
*
二月初五,天刚蒙蒙亮,京城的城门在晨雾中缓缓打开。
孙坚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跨坐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旁边同样是一身劲装的孙夫人,两人送了女儿女婿出城。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骊山书院的方向去了,孙长缨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看着父亲和母亲站在城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晨光落在他们肩头,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放下车帘,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没有再回头。
孙坚收回目光,朝孙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一夹马腹,带着身后二十余名亲卫沿着官道便往北去了。
马蹄踏在清晨微湿的官道上,溅起细碎的泥点,一行人不多,却个个精悍,马背上都驮着干粮和水囊,一看便是要赶远路的架势。
今日起,她也要跟着丈夫一同去北疆了,两个儿子都在那边,这次去了,怕是没有三五年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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