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安翻身下马时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上,两名侍卫急忙上前搀住他。
赵崇安靠着山神庙斑驳的土墙,几名暗卫正处理着他换下来的血衣。
伤口周围确实糊着一层黏腻的血迹,可仔细看便能瞧出端倪,那层“血”是混了猪血与红糖熬成的稠浆。
几乎能以假乱真,此刻干涸后泛着暗褐的色泽,连血腥气都做得十足。
护心镜被他取出来搁在膝上,他腰腹间连皮肉都没蹭破半点。
镜面上蛛网般的裂纹从箭孔向四周散开,可见那一箭的力道何等惊人。
他捏着那个特制的血包,薄薄的鱼鳔皮外裹了好几层细棉布,此时软塌塌地瘪着,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甜气。
赵崇安将东西递给暗卫一并烧掉。
沈容与的目光在那面裂了纹的护心镜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勾起,什么也没说,只将自已手中的水囊递了过去。
赵崇安接过来仰头灌了两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颤。
可那颤里头分明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正靠着另一面墙啃干粮的沈容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感叹。
“没想到沈大人箭术了得,方才在崖上,那乱军之中,你也只瞅见那么一条窄窄的缝,便能精准无误地将箭射进来。
若不是你那一箭,只怕我还得多挨几下才能脱身。”他的语气里半是佩服半是感慨。
沈容与正撕下一块干硬的饼子送入口中,闻抬眼看了看他,又将水囊拧开抿了一口。
“殿下还是赶紧多吃些干粮补充体力的好,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赵崇安默默点了点头,接过侍卫递来的饼子小口咬着,嚼得极慢。
干粮咽下最后一口,几人便各自寻了角落倚靠下来。
山神庙的后殿逼仄昏暗,破瓦缝隙间漏下几缕淡薄的晨光,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赵崇安靠着斑驳的土墙,将外袍裹紧了些,缓缓阖上眼。
他身体仍在不自觉地微微发颤,那种从高处坠落时的失重感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里。
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一种虚浮的钝痛。
虽然这事儿暗卫早就反复勘察试验过,选了悬崖底下最深处的那一汪深潭。
又亲自绑着绳索跳下去试了七八回,确认潭底没有暗礁乱石,水深足够缓冲坠落的力道,暗卫亲自跳过几次,才最终定下这个九死一生的计策。
可当他真的张开双臂向后倒去的那一刻,疾风灌满耳廓,天地在眼前急速翻转,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掌心里猛地一拧。
那种命悬一线的极速下坠感几乎要将他的胸腔撕裂开来。
他在半空中本能地张了张嘴,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若这潭水再浅三尺,若算错了一寸落点,今夜这出戏便要做成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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