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悠然没有下车,只是掀开车帘的一角,远远地看着城门的方向。
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有围观的百姓。
胡惟德和她没有关系。
可他是张恪的人,是张恪手下第一个被砍掉的爪牙,对她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
章磊今日一早便醒了。
天还没亮透,他便穿戴整齐坐在窗前,等着外头的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他安静地坐着,听着外头渐渐响起的街市声,心里默默算着时辰。
两天前衙门判了流放之后,他就一直期待着这一天。
虽然没能判死刑,可他知道,屈辱地活着,有时候比死更难受。
胡惟德那样的人,习惯了高高在上、养尊处优,骤然被扒去官服、戴上枷锁、踏上流放之路,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对他而,这样的下场比一刀杀了更解恨。
谢文轩跟在章磊身后,两个人混在人群中,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他们看着胡惟德被差役从衙门里带出来,双手被套上了手铐,脚上拖着沉重的铁链,每走一步便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头发散乱,面容枯槁,像是几日之间老了十岁。
昔日那个穿着官服、趾高气昂的五品官员,如今佝偻着背,被差役推搡着往前走,脚步踉跄。
身后跟着的,是胡家的妻妾。
几个妇人穿着半旧的衣裳,手里提着包袱,惶惶然地跟在队伍后面走。
胡惟德所做的恶事没有牵连家人,但妻妾需要陪同流放,这一走便是千里迢迢。
章磊跟在人群中,一路看着,一路跟到了城门口。
他站在城门外的官道旁,目送他们渐渐远去。
铁链的声响越来越远,队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化作官道尽头一个灰蒙蒙的点,消失在晨光里。
章磊眼中有泪,可面上却带着笑。
他站在那里,风从官道上吹过来,吹动他的衣摆,他攥了攥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做到了。
他还不算一个没用的儿子,一个没用的弟弟。
血海深仇,至少报了一半。
谢文轩站在他旁边,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拍了拍章磊的肩膀。
“章兄,罪魁祸首已经得到了他应得的报应。我知道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你失去亲人的痛苦,但一切都要往前看。
我要回骊山书院读书了,你也该好好进学了。”
章磊转过身来,看着谢文轩,沉默了片刻。
他郑重地朝谢文轩作了一揖,腰弯得很深,声音带着几分哑意。
“多谢谢兄这些日子鼎力相助,章某铭记于心。此间事了,章某确实该回书院了。
往后亦可在学问上切磋,希望有一日,你我都能立于朝堂之上。”
谢文轩见他精神尚好,没有钻入死胡同出不来,整个人便轻松了不少。
他笑着拍了拍章磊的肩,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那就祝我们都前程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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