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德送往宣王府的信,在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楚郡王正从书房出来,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信上写得不长,无非是胡惟德以长辈身份请他在大理寺那边周旋一二,措辞恳切,甚至带了几分低声下气。
楚郡王看完,嗤笑了一声,随手将信递给了身后的侍从:“烧了。”
侍从应了一声,转身便将信纸投进了炉子里,火苗蹿起来,卷着纸边烧成灰烬,落进炭灰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楚郡王站在廊下,负着手,想了想胡媛那张苍白虚弱的脸。
她昨日刚小产,身子还没养回来,这些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
他抬脚往外走,路过胡媛院门的时候脚步未停,没有进去。
而陆兴今日早上也被街上的动静惊动了。
他是胡媛的人,这几日被张敏芝叫去院中折腾得够呛。
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刚出府打算透透气,便看见街上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他走近了听,才听明白,昨日那个被打得满身是血的书生,状告的案子被大理寺接了。
老百姓奔走相告,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挤在大理寺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还有人在街边摆起了茶摊,像是等着看一场好戏。
陆兴站在人群后头听了一会儿,目光沉了沉,没有多留,转身回了府里。
而此时,胡惟德已经接到了大理寺的传唤。
今日早朝上皇上金口刚开,旨意已经下到了大理寺,他不敢以任何借口不去。
他坐在马车里,让车夫绕了两条街,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
那人隔着车帘低声禀报:“老爷,信被拦下来了。楚郡王说……让胡家自已想办法。”
胡惟德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了一瞬。
楚郡王不肯帮忙,胡媛那边就指望不上了。
他正想着,马车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嫡支那边派人送来的。”
胡惟德接过信,拆开,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信中写得清楚明白。
强抢良家女子本身便触犯大齐律,“强夺良家妻女”者,杖一百、徒三年,情节严重的甚至可判绞刑。
他是五品官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更何况他把人转献给了右相府,章丽死在右相府,章家父母告状后又被杖毙。
这一连串事情叠加起来,已经不是“强抢民女”四个字能盖住的了。
一个五品官,靠权力抢人、灭口、牵连两条人命,最后的下场至少是斩监候。
信中说得很坦诚,让他自已一个人把这事扛下来,不要牵连到右相府。
只要他不把右相扯进来,张恪会在朝中运作,把他的罪名从“死刑”拉到“流放”。
胡惟德献美属实,但强抢民女一事若证据不足,处死便过重了。
张恪保他一命,往后徐徐图之,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胡惟德攥着信纸,手微微发抖。
他将信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折好收进袖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