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林氏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沈重山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林氏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已发出声音,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回了自已的帐篷。
徐嬷嬷跟在后面,吓得脸都白了,却不敢出声,只挥了挥手让帐前的丫鬟们都退远些。
进了帐篷,林氏再也忍不住了。
她站在帐中,胸脯剧烈起伏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她压抑了半生,劝慰了自已半生——在京城贵妇中,她已经是少有的家庭幸福美满的人了,不要不知足。
她一直这样宽慰自已,骗了自已一年又一年。
可今天,她骗不下去了。
沈重山跟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想将她拥入怀中。
林氏伸出手,冷冷地推开了他。
那一推,用了十足的力气。
沈重山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愣在那里。
“静仪……”他张了张嘴。
“这次的事情你相信我。”沈重山稳了稳神,声音放得低而缓,“那胡小姐进不了沈家的门。我不会委屈了容与的。这次,不会由着母亲胡来。”
林氏听到“不会由着母亲胡来”这几个字,眼泪止住了,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叫‘不会由着母亲胡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
“你由着母亲胡来的事情还少了吗?为什么二弟和三弟一封信过来,你就要被她拉去问责?”
沈重山张了张嘴,想解释,林氏却不给他机会。
“沈重山,母亲到底爱不爱你?”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若真的爱你,为什么一直都逼迫你?她怎么不去逼迫二弟和三弟?”
她往前走了两步,仰着头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不要再说什么‘母亲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成才’才逼迫你读书。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她需要的是一个成才的儿子,来支撑起沈家的门楣。”
沈重山的脸色白了几分。
林氏哭得心碎又绝望,声音却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一股脑全倒出来。
“所以,她能抽打你,逼你上进,毫不心软。二弟和三弟呢?
难道他们就不是她的孩子?
为什么不需要他们成才?
为什么他们只需要依附在你身上吸血,就能生活得美好?”
她指着帐外,手指都在抖。
“只有你一个人在前边拼命,荫庇了整个沈家的人。
可你得到了什么?
如今有人要对付你的儿子,他们不仅没有同仇敌忾,他们第一时间把枪对准了你!
他们说——因为你的儿子不对,所以他们遭受了牵连!”
说到最后,林氏的声音已经带了歇斯底里。
她忽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在帐篷里回荡。
她笑自已,也笑沈重山。
这个重情重义的男人,这个孝顺至极的男人,最后他得到了什么?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