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舒推着婴儿车,缓缓地迈着步子。
她今天穿了一双黑色的半高跟的凉鞋,穿了一条银灰色的长款连衣裙。
玉舒虽然也50出头,但她走路姿势好看,尤其从后面看玉舒的背影,她就像30多岁。
很多女人,一过了40岁,走路的姿势就特别难看,两只腿向外撇着走路,七个不服,八个不在乎的样子,当街擤鼻涕,擦眼屎,抠耳朵,很不雅观。
尤其后背,特别能看出一个人的年龄来。
有的女人后背驼了,缩着脖子。
有的女人肩膀走路直晃荡,把身上那点女人的优雅,都晃荡没了。
玉舒走路稳稳当当,不疾不徐,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那种内涵。
每天繁重的工作,并没有磨灭玉舒身体里那种对生活的坦然的态度。
只是,现在,她困在自已结成的网里,还不自知罢了。
玉舒说:“我以为考到证,雇主会涨工资。可雇主没涨工资,也没说什么,好像有证没证都一样。”
我说:“那你接下来想咋办?”
前面路上有个石头子,玉舒推着小车,车轱辘眼看要轧到石头子上,她急忙拐过车把,让车轱辘绕过那个石子。
我弯腰把石头子捡起来,丢到旁边大树的树根下。
玉舒说:“能咋办?还得继续干呗。我儿子要结婚了,需要钱,我对象又挣不来大钱,他挣的钱,够日常的花销就不错了。
“儿子结婚总得有个房子,我想多挣一点,帮儿子付个首付。”
玉舒长舒一口气,看着远方,又说:“你说一个年轻人,没有房子,工资也挣的不多,哪个好姑娘愿意嫁给他。
“再拖个几年,我儿子就奔三十了,岁数大了,更不好找对象。”
我说:“你说得对,现在就这形式,小年轻的结婚,一般情况下,儿子要是没有能力买房子,父母就得帮孩子付个买房的首付。很多都这样,不是你一家。”
玉舒听我这么说,脸上晦暗的神色明媚了一些。她说:“红姐,你不笑话我?”
我心里话,笑话谁呀?我儿子也一样。
现在的社会,只要年轻人想过得好一点,都在花明天的钱,都是贷款买房买车。
玉舒说:“我寻思考上证了,能多挣两个,好多帮儿子一点,可工资没涨——”
我说:“那你最后咋决定的,是辞职不干?跳槽到别人家去带孩子?别人家雇育儿嫂,工资高吗?”
玉舒看了我一眼,并没有显出惊讶的样子。这么说,玉舒想过这些了。
一对背着书包的双胞胎男孩,从我们面前跑过,其中一个男孩子伸手来摸小车里坐着的妞妞,玉舒急忙拦住那个小孩:“别碰妹妹,妹妹太小了。”
小男孩嘻嘻笑着,扒着车子,非要看看车里的妞妞。
妞妞看到有人扒婴儿车,她就笑嘻嘻的探出头。那张粉嫩嫩的脸,亮晶晶的黑眼睛,小锅盔头,实在是太可爱。
小男孩伸手就要摸妞妞的脸,玉舒又挡住:“不可以,你没有洗手,不能摸妹妹。”
前面,赶上来一个中年女人,笑着对玉舒说:“我这两个孙子太调皮捣蛋,一刻都不消停。”
女人一手一个,拉着两个男孩走了。
两个男孩走一路,打一路,你踢我一脚,我打你一巴掌,那是真打呀,拳拳到肉,掌掌带响啊,我和玉舒都听到了。
玉舒说:“幸亏许家是女儿,要是生一对男孩,那可真难伺候。”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忽然看到一户院子里,开着丁香花,香气扑鼻。
我们停下了,驻足欣赏着院子里的丁香花。
还有一丛爬山虎,绕着院墙上的铁栏杆,开着粉紫色的花朵。
有些花已经被太阳晒得闭上了花瓣。
玉舒接着我刚才问她的话,她说:“还记得董燕吧,她给我介绍一家,工资比许家高了五百元。”
我想起来了,那个戴着近视镜的董燕,有点丰满的董燕,之前,她带过一阵妞妞。
我说:“那你真想辞职?”
玉舒有些为难:“要是为了多挣钱,我就辞职。可我又想多挣钱,又希望那家也能像许家这么好。可我不知道那家雇主什么样,好不好相处,我犹豫呢。”
看来,玉舒早就琢磨这件事。
这也无可厚非。谁不想多挣一点工资呢。
我说:“玉舒,你考虑的挺周到,我过去打工也差不多这样。但我现在生活比较安稳,所以,我出来打工,主要是看环境。
“环境要是好,雇主要是尊重我们,即使工资少一点,我也会选择这家。”
玉舒说:“红姐,我跟你不一样,我需要钱,我家正是花钱的裉劲儿上。”
玉舒有自已的想法,我说什么,对玉舒都未必起作用。
玉舒说问问我的想法,也不过是想向我倾诉她的心里话。
我说:“玉舒,你要是决定辞职,就提前一周告诉小娟,好让小娟有时间找新的保姆。”
玉舒说:“红姐,这个我明白,我要是走,会提前一周告诉小娟的。”
玉舒看着我,又说:“红姐,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你说吧。”
玉舒说:“我没决定之前,你别把我的想法告诉小娟。”
我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不会说的。你自已决定,不后悔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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