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说话,默默地跟老沈走着。我们肩并肩,走在飘雪的世界里。
雪地上,积攒了一点雪片,但是脚步一踏上去,就把雪花震飞了,就好像那些小白鸽子,扑棱棱地飞走了。
可是,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么静,静得让人觉得世界美极了。
老沈也没再说话,他披着棉服,里面是一件衬衫。我想起来,这件衬衫,是去年我给他买的。
老沈在羽绒服袖子里攥着我的手,攥紧了一下:“你要什么礼物,我这个月,要发工资了。”
我很开心,除了姐姐给我买礼物,就是儿子给我买过几次。现在儿子有了小家,给我买礼物的事,他已经忘记了。
我说:“你还完房贷,还有剩余的钱买礼物吗?”
老沈笑了,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边的肌肉,往耳朵旁边一点点的延伸,没有笑声,但我知道他在笑。
老沈轻声地说:“跟我在一起生活,不会让你操心钱的事儿——”
我笑了。
下雪的夜晚不冷,下过雪的天气才冷。
老沈穿的棉服敞着,没有拉上拉锁。
我担心老沈冷,忍不住说:“站住,别走了!”
老沈不明所以,他站住了,两只眼睛在夜色里平和地注视着我。
我微微蹲下身体,两只手把老沈的棉服对到一起,把这边衣襟的拉锁,装到另一边衣襟拉锁的轨道里,哗地向上一拉,两片敞开的衣襟,就缓缓地合上。
就像老沈和我两个人,在两个方向,被这道拉锁,“哗地”一下,拉到了一起。
这道拉锁要好好保护,要是肚子吃得太大,就把拉锁撑开了。
不过,老沈的腹部平坦,五十多岁的人了,他能保持这样,真是不简单。看得出他平时就是很自律的人。
我帮老沈拉上棉服的拉锁,直起身体,迎面碰上老沈两只熠熠闪烁的眼睛。
老沈忽然伸出手臂,用力地抱了我一下。
我听到他心脏在棉衣后面剧烈地跳动。
这天晚上,我们两人又搬回到一张床上。谁都没提那晚吵架生气的事儿,只是拥抱着,温暖彼此,也温暖自已。
第二天一早,耳边忽然有一个柔软的声音,在低声地催促:“快起来,快去看,快点——”
我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老沈的嘴唇吐出的热气,热烘烘地在耳朵边,痒痒的。
我看到老沈站在床边,一脸兴奋地说:“快去看——”
老沈很少有这么热情洋溢的时候,他是一个稳重的人,很少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我有点好奇,不知道老沈让我看什么。
老沈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窗帘,伸手向外面一指:“快看!”
我掀开被子,立马跳到地板上。知道老沈让我看什么了。
来到窗前,立即被楼下的景色惊艳了,真是太美了!
厚厚的白雪,覆盖了整个小区,把楼下一辆辆小汽车的车盖上面,都铺上一层厚厚的白雪。
地面上,也均匀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毯子一样的白雪。
大地间,只有车轱辘的侧面没有白雪,车轱辘上面,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老沈说:“像不像童话世界?”
我连连点头,笑着说:“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