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见许先生回来,连忙让他坐下吃饭,让他吃完饭,再把饭菜给许夫人和董燕带去。
许先生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地扒了一碗饭。
我在厨房把饭菜装到食盒里。
许先生吃完饭,没有马上走,他去了一趟卫生间,里面传出刷牙的动静。
少顷,许先生从卫生间出来,他伸手提起食盒,给老夫人丢下一句话:“妈,你不用惦记,啥事没有,就是普通感冒。等晚上我再跟你细说。”
许先生匆匆迈步出了客厅,穿过门前的甬道,径直走到院外,绕到驾驶室的那一侧。
看见他拉开驾驶室的门,随后,又听到哐当一声,车门关上的声音。
很快,许先生的车开走了,门前空荡荡的,大门下面,只有冷风吹着树叶滚过。
许先生这天是自已开车,小军没有开车。他怎么自已开车呢?
老夫人看到儿子匆匆地吃过饭,匆匆地走了,没跟她说上几句话,她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筷子夹了一根豆角,半天才记得送到嘴里。
老夫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密了,额头上的抬头纹更深了。甚至连头上的白发也更多了。
每一根白发,每一道皱纹,都是一缕心事。
我忍不住劝慰:“大娘,别多想了,妞妞不会有事儿的。”
老夫人抬起目光,看了我一眼:“我担心妞妞,可我也担心——”
老夫人后面的话没有说,忧虑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目光能穿透距离,能追上许先生的车子。
老夫人后面的话可能是“更担心儿子儿媳的感情”,两人自从那次许先生晚上没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好些天了,还没有和好。
许夫人这次是彻底动了怒,不再轻易地原谅许先生。赵老师还有老夫人都劝说她,但许夫人还是无法原谅许先生。
现在,妞妞病了,真是雪上加霜。
老夫人默默地吃了几口饭,又吃了两根豆角,就把筷子放在碗边,把碗向餐桌里一推。
这是她每次吃饭后的惯常动作。
我已经吃好了,伸手欲拿老夫人的碗筷,收到厨房去洗,却发现碗里还剩了小半碗饭。
老夫人每顿饭,只吃半碗饭,如果心情好,还能再多吃半勺饭。可今天,老夫人半碗饭没有再添,还剩下一半。
我试探着说:“大娘,你吃的太少了,再吃点吧。”
老夫人缓缓地摇头,没有说话。似乎,说话也会让她拿出很大的力气一样。
老夫人的脸上,很少有地露出一种愁苦的表情。
那不是为自已担心,那是为儿女担心的神态,一种无能为力的神态。
我怕老夫人愁病了,就劝慰她:“大娘,放宽心吧,也许由于妞妞病了,他们两口子可能还和好了呢。”
老夫人抬眼看向我:“哎,你是用话宽慰我呢。”
我说:“真的,我有预感,你忘记了,我的预感可准了,他们两口子肯定能和好。”
老夫人抿了下嘴角,伸手拉过身旁的助步器,费力地站起来。
她细瘦的胳膊笼在衣服袖子里,好像一根纤细的竹竿,袖口露出很大的缝隙。
她说:“小娟这个孩子轻易不发脾气,可一旦她动了怒,又轻易哄不好。这个小海生啊,真是不让我省心!”
我说:“大娘,他们俩肯定能和好,只是时间的问题,你在家里放宽心,别着急上火病了。”
老夫人默默地撑着助步器,在客厅里缓慢地踱步。
她每顿饭后,都会撑着助步器,在客厅走一走。
我把碗筷收拾到厨房。
老夫人在偌大的客厅里一步步地走着,她的身影有些伶仃。客厅一下子显得很大,很宽。
老夫人的助步器,在地板上发出“笃笃地”声音。以往,她都放慢动作,怕助步器走路的声音,影响其他人休息。
但今天,她的助步器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显得特别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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