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鞋的速度有点慢,好像在等待我跟他说话似的。
我没说话,默默地看着他穿鞋。
客厅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好像,远古时代的雨滴,在亘古不变地下着。
老沈穿好鞋,回头看着我:“你,不送送我?”
我忍不住笑,跟出去送他。
老沈低声地说:“普通朋友,也得送送吧。”
我说:“这不是送你吗?工作还顺心呢?”
他在前面走,侧身跟我说话:“还行。”
我说:“大约啥时候能调回来?”
老沈说:“就这两天了,收个尾。”
老沈走出大门,看我没有跟过去,他的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他的车子。
他站在车前,回身问我:“要不,晚上我请你吃火锅?”
我笑着摇头,冲他摆摆手,再见。
站在门口,目送老沈的车渐渐地消失在车流里。
回身,关门。
对面马路上的一棵大树上,竟然飘落下一片枯黄的叶片,落在小院里,像一片帆。
回到厨房,我继续攥豆馅,一回头,看到老沈拿来的那袋子黄米面,却猛然懊恼起来,又忘记还老沈的钥匙。
这个破钥匙,还不回去了!
我决定晚上下班,去一趟新楼,把钥匙搁在桌子上,我锁门而去,这把钥匙就瓷实地留在新楼里。
老沈走了一会儿,老夫人醒了,她来厨房看到面袋子,就笑呵呵地问:“小沈来送的黄米面?”
我猜测,老夫人刚才就醒了,她不想打扰我和老沈,就没从房间里出来。
攥完豆馅,在老夫人的指导下,我把黄米面发上,盖上盖帘儿,端到老夫人的房间。
老夫人的床上插着电褥子,把黄米面盆放到电褥子上,这样的话,明天就可以蒸豆包了。
晚上,许夫人没有回来,许先生按时回来。
妞妞还是没啥精神,这孩子是不是有病了?
我叮嘱秋英给妞妞再量一次体温。秋英说,刚量过,不到37度,她已经给许夫人看过,许夫人说没事。
我说:“有没有做过测试?”
秋英脸上带着笑容:“我每天都在楼上跟妞妞做测试,都没有染上。”
但愿一直平安。
终于下班了。我沿着人行道,快走到家时,才想起没有去新楼送钥匙。
这把钥匙挂在我的钥匙链上,每天开门的时候,看到这枚钥匙,我心里都有点揪着难受。
赶紧送回去吧,也就省心了。
我窝头往回走,在小区门口,门卫竟然拦我。我把钥匙拿出来,让他看了一眼。
这钥匙竟然还好使,门卫没再说什么,就放行了。
再一次走在新楼的台阶上,我一步步地往上走。走得再慢,也有走到的一天。
又一次,我站到新楼门前,往事像一只只白鸽,扑啦啦地向我飞来。
想起老沈带我买楼的那些日子。唇边不由得浮了一抹笑意。
美好的,永远都能留在记忆里。不好的,就随风飘逝吧。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我打开门,跨进客厅,却一下子愣住。
只见老沈正光着膀子,坐在客厅北侧的餐桌前,吃饭呢。
这栋楼里确实热,一进门,就热气扑脸,怪不得老沈光膀子。
餐桌上,摆着一只小锅,冒着腾腾的热气,桌子上摆着两盘蔬菜两盘肉,还摆着臭豆腐和豆腐乳。好像还有一瓶麻酱和一瓶蚝油。
这家伙在家吃火锅呢!
我一下子明白了,老沈今天放假,我脑子怎么这么不好使,他放假,没有回旧楼,而是住在新楼里。
老沈一看见我,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来呀,一起吃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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