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我要是知道这么多人，可能就不会来。

老沈一脸笑容，他还不厌其烦地给我介绍这些人，有老沈的亲戚，有老沈的邻居，还有老沈的朋友，这些人都来凑热闹——

我脸上带着笑，跟他们打招呼，老沈让我称呼对方什么，我就称呼什么。

院子里，坐北朝南，是四间清爽干净的瓦房。

窗户上挂着辣椒串，院墙旁有高高的柴禾垛，靠门前是小山一样的金黄的苞米。

我发现门窗都不是过去的木头门窗，而是安装的铝合金门窗。跟过去的农村已经是两个天地。

门口，站着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大娘的身材丰满，她腰里扎着围裙，满脸堆笑对我说：“累了吧，冷不冷？快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大爷在一旁也看着我笑，嘴里咬着一根红褐色的烟嘴，却没有说话。

我们进屋时，厨房里又走出一个比我年轻一点的女人，腰里也扎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对老沈说：“大哥，我叫姐吧，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歇着。”

这是老沈的妹妹，叫杰子。她眉宇间，跟老沈长得挺像。

老沈说：“杰子，咋还让妈干活呢？”

杰子笑着说：“我烀肉不香，妈烀肉香。”

老沈手里的礼物，已经被他弟弟拎到房间里，我手里的东西，也交给大娘。

大娘亲热地说：“来就来吧，拿啥东西呀？这么外道儿呢”

我说：“大娘，这是我给你和大爷买的羽绒服。一会儿你们穿上试试，看看合身不合身，要是不合身，我拿回去给你们换，下次再给你送来。”

旁边有人起哄：“大娘，你看看，你儿媳妇多孝顺你呀。”

我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儿媳了？

说这句话的是个女人，比我大一点，身材也比较丰满。短发，说话声音很大。

老沈刚才给我介绍了，我忘记了，人太多了，我记不住。只能是尴尬地笑。

只听女人跟老沈说：“凤琴前两天回来了，别提了，那个鬼样子——”

老沈没有跟表姐搭腔。

我记得，凤琴这个名字，是老沈的前妻。

旁边有人问：“她咋个鬼样子？”

表姐说：“她前一阵子处的对象又黄了。肯定是人家不要她，她还说，她看不上人家。

“你说她快有60了吧，这家伙，还扎古呢，新割了一个双眼皮，两只眼睛整得像吊眼梢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越扎古越难看。”

老沈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杰子说：“表姐，张罗大家入座，开饭吧。”

表姐也就不提老沈的前妻。

客厅里摆好了两个桌子，都是大圆桌面。厨房里已经做好了一些菜，女人们开始往桌子上端菜端饭。

我看着桌子上的美食佳肴，真有点饿了。

老沈的弟弟爱说爱笑，他张罗大家坐下吃饭。他给我一口一个嫂子地叫着。叫得我一点脾气都没有。

发火吧，可我确实跟老沈什么步骤都走过了。不发火吧，毕竟，我和老沈没有结婚。

随他们吧，爱咋叫就咋叫吧。

我和大娘大爷一桌，挨着大娘吃饭。大娘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大娘家烀的大骨头，也太香了吧？第一次到人家做客，我没好意思两手捧着大骨头啃。

我是假装文雅地用筷子一点点地剔骨头肉。

老沈的弟弟看见了，他起身去了后厨，不一会儿，他进屋了，当啷一声，把一把尖刀扔到老沈的桌前。

老沈说：“嘎哈呀，我回家，就给我亮刀子？”

弟弟说：“你看看你那眼神，没见到我嫂子啃大骨头费劲吗？你用刀子把肉剔下来。”

给我闹个大红脸。

老沈的脸也红了，有点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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