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霞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时,妞妞又条件反射一样地惊醒,两只小手死死地抓着小霞的衣襟,不松开。
妞妞的胖呼呼的身体像蚯蚓一样,一个劲地向小霞怀里缩,不肯去婴儿车睡。
小霞又哄睡了妞妞,但是再次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妞妞还是惊醒。
小霞为难地说:“我要是抱着她睡,小胖墩就得累我个好歹儿。”
我看看婴儿车:“是不是她嫌车里冷啊?”
小霞说:“二嫂给铺了厚厚的被子,不冷,她有点惊吓——”
小霞让我看孩子的鼻梁到眉间,那里,青了一片。但在阳光下,这青色不显眼,可小霞背过身,挡住外面的天色,我就看得很清楚了。
小霞说:“这是吓着了,昨天在医院的走廊,我还给她包着头脸呢,可走廊里什么病人都有,有个病人换药的时候疼,大喊大叫,吓着妞妞了。”
我说:“给妞妞叫叫?”
小霞看看我,又看看棚顶,笑了。
妞妞也许是困大劲了,后来终于睡着。
小霞小心翼翼地把妞妞放到婴儿车里,婴儿车的四周围栏,早已经被许夫人用棉被遮挡。
我从储藏室拿出一把笤帚,小霞拿着笤帚去了卫生间,把笤帚洗干净,又用吹风机一顿猛吹,把笤帚吹干。
小霞拎着笤帚,绕着妞妞的婴儿车走了几圈,一边走,她一边低声地呢喃:“狼来了,狼走了,妞妞跟姨回来吧——”
我看着小霞认真地拎着笤帚,绕着妞妞的婴儿车念叨,不禁想起小时候的一幕:
我十多岁的那年冬天,得了伤寒病,几天几夜昏睡不醒,浑身烧得滚烫,送到医院打吊瓶都不好使。
我恍惚记得,我妈拎着笤帚,绕着我,在炕上走了几圈,一边走,一边低声地念叨:“狼来了,狼走了,红啊,跟妈回家吧——”
我妈的声音我至今都记得,那么深情,那么专注——
40年过来了,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妈是爱我的。很多时候,我妈虽然爱我,但她不会表达她的爱。
或者说,过去年代,母亲揍孩子,也是爱的一种。
惯子如杀子。那时的母亲们只知道孩子要管教,怕孩子学坏,怕小树长歪,管教方式基本就是揍。
小霞的声音很柔和,我看着小霞拎着笤帚绕圈的模样。她是真的喜欢妞妞的。
许夫人把她留下,继续让她看护妞妞是对的。
看到妞妞不止一次地抓着小霞的衣襟不松手。孩子是藏不住喜好的,喜欢谁,就会粘着谁。
妞妞终于沉沉地睡去,不知道是妞妞闹累了,还是小霞的功劳。
不过,小霞不敢离开妞妞,怕一走开,妞妞的床边没有人气儿,妞妞会醒,小霞就守着妞妞的床边,轻声地跟我聊天。
我就问她:“跑步练咋样了?运动会要开了吧?”
小霞说:“快了,月底,你也训练呢,你和沈哥练咋样了?”
我笑:“我是瞎胡闹,沈哥会参加跑赛,我不参加。”
小霞说:“你参加吧,就是玩,一大帮人一起跑步,多好玩啊。”
小霞这句话,竟然说动了我。
那就一起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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