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妞妞靠在自己的怀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妞妞的手背,又忍不住,用额头贴了下妞妞的额头。
妞妞忽然冲着苏平笑了,笑得咯咯地。
苏平也笑了:“妞妞沉了,沉可多了,不过,好看了,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越长越像二嫂。”
一旁的许先生说:“小平,你不能因为你二嫂好看,就说妞妞像她。你看妞妞,那眼神瞪人的时候,像不像我?那结实劲儿,像不像我?”
苏平笑了,直点头。
再美好的相聚,也要离别啊。
苏平把妞妞放到许夫人怀里,转身要走,却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只见苏平低着头,用手握着小妞妞的手:“妞妞啊,平姨要回家了,你得松开手啊。”
许夫人急忙想掰开小妞妞的手,因为妞妞的手牢牢地攥着苏平的头发。
刚才苏平用脑门去碰妞妞的脑门,肯定是这个时候,妞妞的手抓住了苏平的一绺头发。
老夫人笑了:“妞妞舍不得她平姨走呢——”
苏平轻轻地用手指敲敲妞妞的手背,妞妞的手终于松开了。
苏平一边用手指拢着头发,一边笑看着妞妞:“小不点,手劲儿挺大呀,这个肯定是随你爸爸。”
许先生高兴了:“小平,她没拽疼你吧。”
苏平说:“我跟妞妞闹着玩呢,没事,二哥,二嫂,我走了!”
许家人都出来送苏平。
许夫人也把妞妞交给小霞抱着,她也出来送苏平。
众人走到电瓶车前时,我看见电瓶车擦拭得铮明瓦亮。
车座上罩着一个枣红色的毛线织的小垫子,两个车把的把手上,各套着一只枣红色的把手套,下面垂着一绺流苏,流苏在晚风里轻轻地摇摆。
许夫人心细,伸手摸了一把电瓶车:“平啊,这车让你骑的,跟新的一样。”
许先生也才看到电瓶车的变化,他很感慨,看着苏平说:“老妹,以后常到家里来玩,就是不许再买东西了。”
苏平笑着说:“等以后我有时间,来找红姐,就看看大娘和妞妞。”
苏平太直了,不说看二哥二嫂,就说看大娘和妞妞。
许先生笑了:“老妹,跟你没处够,一句谎话都不会说。”
苏平却忽然转过头,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了。
哎,这个苏老闷,咋地了?谁哪句话惹她不高兴了,咋说走就走呢?连句再见都没说。
我急忙两步撵上苏平,低声地说:“你咋地了,不高兴了?跟大娘说句再见呢?”
苏平抹了一把脸,转过身,对许家人说:“大娘,我走了,再见!”
听见苏平的声音,我一下子明白苏平为什么刚才突然转身离开,因为她哭了。
哎,苏平太重感情。
她声音哽咽着,担心许先生两口子笑话她,或者是担心老夫人伤感吧,她就急匆匆地走了。
我推着自行车,用手碰碰苏平:“小平,别这样,你这样,给我整的心里也潮了吧唧的。”
苏平抽了下鼻子,用手背把眼泪抹掉:“我有点后悔了,当初来许家做钟点工就好了,那回大娘让我回来,我没回来——”
我说:“做完的事情就别后悔了,那是内耗,于事无补。”
苏平说:“我到外面打工,越来越发现,像老许家这样的人家不多,碰上了那是运气好,有些雇主可挑剔保姆了,啥活都干,还一句顺耳的话也听不着——”
我想起苏平刚才在许家说,她又找到新工作了。
我问:“你的新工作也是看宝宝?全天的还是白班的?”
我们正走到十字路口,一辆辆货车从面前飞驰而过,车轮轰隆轰隆地响,苏平就没说话。
等绿灯了,我和苏平快速地穿过斑马线,走到广场这条街上来。
在大树下慢慢地走着,我听到苏平说:“我没上班。”
啊?我愣住了,扭头看向苏平。
只见苏平眼睛有点红,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她噘着嘴,耷拉着两只肩膀,完全不似刚才在许家那种生动活泼的样子了。
也不知道她是跟谁在生气。
我问:“你干嘛呀?没找到工作,你为啥要说找到?”
苏平有些忸怩:“我不想让二哥二嫂知道我没找到工作,那多丢人呢。好像我看宝宝看不好似的。这次真不赖我,人家姥姥来了,看孩子不要钱,还倒搭钱,你说,谁还花钱雇保姆啊?”
我气笑了:“小平,那你就实话实说呗,许先生两口子不会笑话你的。”
苏平一耿达脖子,没说话。倔强上来了。
我忽然笑了:“你二哥还认为你实诚呢,说你一句谎话都不会说,这家伙,整个我们都被骗了。”
苏平也笑了:“我就撒这一次谎,真的,要不然我咋不敢跟二哥二嫂说话了呢,我怕我再说,就说漏兜了!”
我理解苏平,她不得已,破天荒地说了一句谎话,她不想许先生夫妇瞧不起她,她想让许家两口子认为她看护宝宝很称职,将来万一育儿嫂空缺,会想到她。
我说:“小平,你要是说真话,许先生也有可能把小霞辞退了,用你呀。”
苏平摇头:“都是同行,我不能抢人家的活儿,再说了,小霞能做住家的育儿嫂,我不能——,德子不同意——”
我和苏平走在夜风里,都感觉到冷了。
时间在流逝,岁月在更迭,我和苏平,相处一年多了,我理解她的倔脾气,她理解我的小性子。生活中有这样一个朴实的朋友,也是幸运。
我说:“苏平,其实你愿意做钟点工的话,还是有机会的。将来小景有一天不做钟点工,我给你打电话。”
我给苏平留点希望。
其实,即使不到老许家工作,苏平的生活也会越来越好。因为她朴实,能干,对人一个心眼地好。这样的人,老天不会亏待她的。
但我还是愿意,有一天,和苏平再做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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