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完美主义者,他认为需要修改,那就一定要修改。
我以前也差不多跟爸一样,但后来我不喜欢这种性格,这种性格会让自己太累。
固执地坚持完美,其实也间接地造成了“完美性拖延症患者”。
我爸的回忆录写完好几年了,我都给他印成书了,他还要修改。
由着他吧。每个人的生活都不需要别人的注解,自己认为好,那就好。
儿子和儿媳从奶奶家回来,一屋子人欢声笑语,说个不停。
下午,离开时,侄子留下了,他想多陪陪爷爷,过些天大学要开学了。
侄子跟我儿子站在一起,他竟然还比我儿子高点,那他就是1米83了,鞋子穿44号的。
我从来就没见过像我侄子这样,耐心地跟爷爷说话的小孩。
我爸耳朵背,有时候忘记戴助听器,侄子就伸手温柔地摸摸爷爷的耳朵,凑近爷爷的耳朵说:“爷,戴助听器。”
我爸见到他孙子,脸上都是花,赶紧就戴助听器。他跟孙子坐在沙发上,唠得可黏糊了。
去年我爸过生日,侄子给他爷爷买了一条棉围脖,他站在爷爷面前,给爷爷戴上围脖,还细心地告诉爷爷围脖怎么戴,会更暖和。
我们做儿女的,有时候会跟我爸急眼,我爸有时候打岔,有时候固执。但是我大侄,从来没见过他跟爷爷大声说话,就更别说怼过爷爷了。
大侄高中那三年有点叛逆,有时候不听我兄弟和弟媳的,有时候也酸脸子,但只要他跟爷爷奶奶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
爷爷劝说他听妈妈爸爸的话,好好考大学,大侄就微笑着听着,不时地点头,让爷爷放心。
我们家里,我和我妈妈属于急脾气,年轻时候,我们娘俩经常互怼。现在不怼了,老妈似乎都没有力气跟我说话。
看着我妈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吃西瓜呢,我甚至有点怀念小时候她骂我。那时候她真有劲,我在大门外都能听见她骂人的声音……
那声音也是值得怀念的……
儿子开车,带着我和儿媳出了大安,往白城走。
路过大安北车站的时候,我有些怅然若失。
在中午的酒席上,遇到我一个表妹,表妹说大安北车站最后一列火车也在前一天停运。
这个车站承载了我童年的许多回忆,还有青年时代的打拼。
时代的列车滚滚向前,绿色的铁皮火车,渐渐地退出人们的视野。
草原上的绿树,在花朵上流连的蝴蝶,飞过公路的蜻蜓,还有高空中掠过的飞鸟,都美得令人炫目。
自然的风光无限美好,像一幅画卷,在车轮下徐徐展开,鸟在飞翔,花在开放,树叶在变绿,庄稼在拔节,一切都欣欣向荣……
我躺在后排座睡着了。朦胧中,听着小两口叽叽喳喳地说着,也不知道说啥,两人天天在一起,在一起回家,在一起工作,在一起开车,还有这么多话?
不腻歪?猜不透年轻人的心呢。
快到家的时候,我睡醒了,儿媳说:“妈,过两天咱们出去旅行呀。”
我说:“好啊,去哪?”
儿子说:“就在白城附近旅旅游。”
儿媳说:“镇西有个莫莫格自然保护区,那里有仙鹤——”
她说什么?我没记住。不过,他们提议什么,我都赞成。
儿媳还说:“到时候把大乖也带上。”
那就更得去旅游了。大乖一定很高兴,又能见到他大哥,又能在草原上撒欢地奔跑,多美的事儿啊!
我们说定了,找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去外面玩去。
路上,接到老沈的电话,问我:“到家了吗?”
我说:“到家了。”
老沈问:“你儿子考票几年了?”
我说:“去年夏天——”
我明白老沈什么意思了:“放心,他开车可稳当了。”
老沈说:“行,那我就放心了。”
我放下电话,儿子笑着问:“妈,谁呀,还不放心我开车?”
我说:“一个朋友。”
儿子说:“又是一个朋友?”
我笑而不答。
儿子说:“我妈上了年纪,还挺抢手啊。”
我开了句玩笑:“当年带着你,我不好找对象。现在我没负担,啥对象我都扒拉着找。”
三个人都笑起来。
儿子叮嘱我:“妈,你找谁都行,我都支持你,就有一条,别结婚。”
我故意逗儿子:“为啥别结婚呢?你和你媳妇不也结婚了吗?”
儿子说:“你的性格比我还特,万一你过不长,想散呢,要是结婚了再散,麻烦呢,不结婚的话,想过就过,不如意就散,你都这个年龄了,别委屈你自己。”
我说:“开你的车吧,别管我的闲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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